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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4、长安的病人(第1/4页)

长安入夏后,风里仍偶尔有沙。

她一早推开门,喉咙先紧了一下,像走进一间刚扫过、灰还没落稳的屋子;再吸一口,鼻尖便辨出其中混着的湿土气、马汗气,还有街角蒸饼摊传来的热麦香。

这里初夏的晨风,确实不大像扬州。

扬州的风会把水气送到人衣领里,长安的风则像个赶路的差役,推门进来,先把每个人的袖子翻一遍,再问谁叫赵馥灵。

她把门关回去。

小馥在心里说:“主人,门外有一位来客。对方自称是朝中官员,现在正在和翠微说明来意。”

“翠微怎么回答?”

“翠微说,若大人要见王妃,请先把话说完。大人刚才只说了‘此来并非为了公事’,尚未说完。”

“那她在等什么?”

“本宝推测,她在等大人把公事说完。”

门外果然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

“我今日来,确实不是为了朝中公事。”

翠微平平地说:“那大人方才说的,是私事。”

“也不是私事。”

“那是何事?”

“是我自己的事。”

“那就请大人把自己的事说完。”

门外安静片刻。

“我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可以从头说。”翠微说,“若是头也不清楚,就从今日早饭说起。”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馥说:“主人,翠微提供了两个选项。大人似乎都没有选。”

“让他进来吧。”

那位朝臣被请进来时,身边只跟了一名仆从。仆从替他捧着一个长方形木匣,两手托得端正,像里头不是一件东西,而是朝廷交付的某种责任。

朝臣年纪不轻,鬓边已经泛白。他穿着一件深色袍子,衣襟整洁,袖口却有一点磨痕。人进门后先向她行礼,又向郑君珩行礼,动作都很慢,像每一个礼数都得先在心里排好队,轮到才肯出去。

郑君珩没有多问,只在她旁边坐下。翠微送来三只干净茶盏,各倒了温茶,便退到门边。

他今日话不多,手边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香炉。香炉里空空的,盖子也没扣上。他方才说,今日不添炉香,免得来客不习惯。

朝臣看了一眼香炉,目光很快收回来。

“王妃,听闻您有一种看懂自己的法子。”他说。

“我有几样工具,能陪人把问题看清楚一点。”她说,“不是替人决定,也不替人说一定会怎么样。”

“我不求王妃替我决定。”

“那就好。”

朝臣稍微松了口气。

“我只是想知道,眼下的自己究竟在躲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话听来像是要把一扇门推开,可门后有什么,还得由他自己看。

“大人愿意先说说,您现在面前的选择吗?”

他低下眼,两手放在膝上,手指交叠得很整齐。

“我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告了假。近日稍好,家中人劝我再多歇一阵。朝中也有人问我何时回去。我自己拿不定主意,怕再回去,做事不如从前;又怕若此时退下,旁人以为我是不肯担事。”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这些话听着都像借口。”

“未必。”她说,“也可能是您有几种担心,刚好都是真的。”

朝臣抬眼看她。

“王妃不先劝我?”

“劝您往哪里去?”

“劝我休息,或者劝我回去。”

“那是您的路,不是我的路。”

他的神色微微一动,像是原本预备听见一句熟悉的话,结果对方把那句话留在了嘴里。

她将桌上的小木匣打开。里头是几片收好的香材,没有燃烧,也没有调制成别的东西。她取出一小片,放在掌心,靠近鼻端。

先是喉咙微微一紧,肩膀却慢慢松下来。那气味像雨后有人把旧书一页页摊在窗边,纸面还潮,墨色却已干了大半;再往后,浮起一点沉稳的木头气,像老屋里常被手摸到的门框。

她把那点气味分开来,在心里辨了辨。

“檀香。”她说。

朝臣看着她的手:“这是用来看我的?”

“不是看您,是让我先确认自己的鼻子闻到了什么。”她把香材放回去,“我不会用一种气味替您下结论。您身上有些气味,也可能来自衣物、香料、屋子,或者一路走来沾到的风尘。”

“所以王妃闻见的,未必是我?”

“对。这是第一样工具,不是答案。”

她抬起眼,对方看来没有失望,反而像听见一条界线,终于知道可以把脚放在哪里。

他身上有一点干燥的药草气,又有淡淡的墨香。她没有把它们说成他的性情,只记下鼻子能闻见的部分。衣服上还沾着车马与长安的灰,袖口则有陈年纸张的气味。

小馥说:“主人,本宝只听见您说出的内容,也只能分析您鼻子实际闻到的气味。无法由气味推知大人的选择。”

“我知道。”她在心里回了一句,随即把话题转回朝臣身上。

这句话像是把自己拉回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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