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
他说得平静,手指却把牌角压出一道浅痕。
“现在呢?”她问。
“现在,那封信说海的那边是天的那一边。母妃也曾说过海那边。再加上天上的火……”
他停了停,没有把话说完。
她看着牌面上的“天”字。那一张牌很薄,薄得几乎托不起桌上的沉默。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目前推论是:淑妃的来处可能与天上相关。无法从现有信息得出更多内容。”
“你别替我把话说得像帐目。”
“本宝可以把结论写得更柔和。可能与天上相关,但不保证天上有固定门牌。”
她差点笑出声,忍住了。
郑君珩抬眼看她。“你又想笑?”
“我在想,若天上真有门牌,牌坊大概也不好挂。”
“为什么?”
“风大。”
他看着她两息,终于也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没有把桌上的沉重带走,只让它不至于立刻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把“天”牌移到桌子中间,没有收走。
“你还记得那场火前后,母妃有什么变化吗?”她问。
“不记得。”他说,“幼时听人提起,我没有问清记的是哪一年。后来看的几行字,也没有写她的事。”
“那就不补。”
“你总说不补。”他看着她,“若什么都不补,空处就一直是空处。”
“空处可以留着。”她说,“不一定每个空处都要塞满东西。尤其是记忆,塞进去的东西一多,最后可能分不清原来看见的是什么。”
他把手从牌上收回来。
窗外有两个学徒快步经过,脚步声一前一后,忽然停住。
“你刚才拿的那张字纸是天。”一个孩子低声说。
“我看见了。”另一个孩子说。
“那你拿着它,就能去天上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拿不知道那张?”
“因为那张还在讲堂,我只拿到了这张天字。”
她和郑君珩同时朝窗外看去。
一颗脑袋立刻缩下去。
下一刻,念儿走到廊下,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你们两个拿着字纸站在门口,既然看见纸屑了,就先捡起来。”
“是,掌院。”
“捡完再走。”
“是,掌院。”
小馥说:“主人,学徒正在谈自己的字纸,不是替屋里这套牌作证。”
“你不要把孩子的字纸整理成论文。”
“本宝没有纸笔。”
“你有记录功能。”
“主人,您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晚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郑君珩把“天”牌又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我记得母妃说过,她不喜欢夜里抬头看天。”他说,“还说天上的火太远,落下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原本在哪里。”
“你确定是她说的?”
“不确定。”他说,“可能是她说的,也可能是我听别人说完,记在了她身上。”
“那我们先把它放在不确定的一栏。”
“你有不确定的一栏?”
“我没有做纸字段。”她说,“但你可以自己记在心里。或者写下来,在旁边注明记忆不确定。”
“写下来以后,会不会变得更像真的?”
“有可能。”她说,“所以写的时候,把‘不确定’三个字也写大一点。”
他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
她从桌边拿过一张纸,又取来笔墨。
“接着看时间顺序。”她说,“不猜原因,只按已有记录排。”
他看着她把纸摊开。
“那场天上的火、你记得母妃说海那边、广州来信解释这句话,各自先列一项,别急着全排成确定的年表。能确定日期的写日期,不能确定的留空,不拿节气去填空。”
“生辰和节气也能用?”
“能用来排时间。”她说,“不能替我们造出缺失的记录。生辰、节气、历法,都是把事情放到时间里看,不是把想要的答案从时间里取出来。”
他望着那张纸,没有催她往下说。
她把几件事分列。天上有火,是他说曾看过的旧记录,原件今日不在桌上,年代待重核;母妃的话出自幼时记忆,不能确定哪一年;补信则是昨日收到。岛上的落星传说另是一件,不拿来填长安记录的空处。
她没有替任何一项添上没有的日期。
纸上留着几处空白。
“这样看,”他说,“我先听母妃说,后来才翻到火的记录;那是我接触线索的次序。火究竟发生在她说话之前还是之后、隔多久,都要再核原件。”
“是。”
“她说那句话时,是不是在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是。”
“信里的解释能不能对上她原来的意思,也不知道。”
“是。”
他看着她。“你今日说了不少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败笔。”她说,“至少它没有假装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