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馥插话:“主人,若将今日所有不知道合计,桌面将显得非常诚实。”
她在心里说:“你安静一会儿。”
“本宝正在安静。刚才是安静之前最后一句。”
“那你现在开始。”
“是,主人。”
她把笔放下,让纸上的空白留在那里。
“还有一件事。”郑君珩说,“那颗石头。”
她没有伸手去碰他衣襟,也没有问石头藏在哪里。
“你想说它没有气味?”
“嗯。”
“这是你亲自闻到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我亲自闻过。”他说,“不只一次。”
“你那时闻到的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他说,“没有香,也没有土腥,没有烧过的味道。它在我身上,却像把所有气味都避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能说明它跟天上的火有关吗?”她问。
“不能。”他说。
“能说明母妃究竟怎么来到这里吗?”
“也不能。”
“这只能先记作你几次试闻时没有辨到气味。石头怎么到你手里、你说听见过什么,仍是另外的线索,不能混成鼻子已经证明了来处。”
“只有无味?”
“就这一项试闻而言,只有未辨到味道。”她说,“无味也可以先是无味,不必立刻被安排去做证人。”
郑君珩望着她,忽然说:“你很会让东西失去身分。”
“我只是先不替它领牌子。”
“那牌盒今日有很多任务作。”
“牌盒今日没有工作。它是木头。”
“刚才它还有选项。”
“选项是我放上去的,不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他笑了笑。
她把那四张牌收回一些,仍让它们排成一列。每一张都清楚可见,没有人被移到另一张后面。
“我们可以再看性格面向。”她说,“不是给你下定论,只是问一问:遇见不明白的事,你通常会先做什么?”
郑君珩想了一会儿。
“先找线索。”
“找不到呢?”
“再找。”
“还找不到?”
“换个方向找。”
“再找不到?”
“你今日打算让我承认我会没办法吗?”
“我只是把问题问到最后。”
“那我大概会先不承认。”
“这一点,你倒是回答得很快。”
“因为很熟。”
他说完,眼神落在桌上的信上。
她没有替他的性格粘贴什么字,也没拿牌去替他判断。只把方才他的回答重复一遍。
“遇到不明白的事,你会先找线索,找不到就换方向。若还是没有答案,你可能会先不承认自己停在原地。”
“听起来不太好。”
“只是你说的方式,不是好坏判词。”
“若我一直换方向,会不会把事情越找越远?”
“可能。”她说,“也可能多看见一条路。你自己最清楚,哪一种时候该继续,哪一种时候该停下来喘一口气。”
他沉默片刻。
她没有替他接下一句。
窗外的孩子已经走远,脚步声慢慢消失。她又提笔,把方才的话记下。屋内有笔尖碰到纸面的轻响,以及远处院子里学徒搬东西时,木箱擦过地板的声音。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方才那声木头擦地很清楚,外面并没有接着说出新的线索。”
“我听见了。”
“本宝也听见了。记录完成。”
她没有回答。
郑君珩看着那张排列时间的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起母妃的声音时,常常先想起她说话的停顿。”
“停顿?”
“她说一句话,不会把每个字都接在一起。有时候,说到一半会停一下,像是在等我先回答。可我那时不懂她等什么。”
“她等你回答,不一定是要你说出正确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只是有些人停下来,是想让旁边的人有空间说话。也有些人是在想下一句。你可以想想她那时的表情,或者她停下来之后有没有接着说。若记不清,就仍然放着。”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她没有追问。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写得很慢。写完后,他把纸推到她面前。
字迹清楚,开头一句是:
天上的火。
旁边另写了一行:
母妃的话,记忆不确定。
再往下,是广州来信的意思。
补信原句:海那边,是天的那一边。
能否对上母妃的话,未明。
三项各列,末项旁另注未明,没有箭头,也没有连成一段。每句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中间留着空白。
她看着那张纸,感觉胸口有一点收紧,又慢慢松开。那空白像冬天一锅粥煮到一半,灶下的火没有灭,锅盖也没有掀,屋里的人都闻得到它正热着,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