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她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才刚透出一点灰。
喉咙先松了一下,接着肩膀也慢慢放下来。那股气味像灶上温着的甜汤,火候很轻,甜意不急着往外跑,底下还裹着一点树脂烧暖后的柔和。她辨了片刻,才想起是安息香。
昨夜收木匣时,她把那只装着木簪的盒子搁在了桌边。盒子里没有放香,安息香的气味是从昨日熏过的衣袖上留下来的,淡得像一个没说完的梦。
她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
小馥说:“主人,今日您醒得比昨日早。”
“昨日是生辰,我多睡一会儿也合理。”
“本宝没有提出异议。”
“你的语气像是准备提出异议。”
“本宝只是在记录。您昨夜笑着说,午间看簪子时,又惦记桌上的蒸糕,后者想得比较久。”
“那时候还有一块,后来是小栗来问的那块。你别算成我床边过夜又多了一块。”
“本宝明白。”
“你又没有嘴,明白也不能吃。”
“本宝可以陪您计算蒸糕被吃掉的速度。”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陪伴的事。”
“本宝认为,对蒸糕而言,是。”
她被小馥说得笑了一声,伸手去取外衣。
年结抄纸的木匣和装簪子的长盒分别摆在桌边。簪子没有从长盒里长出来,也没有自行移到她头上。昨日那朵刻得不太规矩的花,还在木盒中考虑要不要开。
她正要把盒子往里推,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翠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王妃,王爷在廊下。”
“这么早?”
“王爷说有话要告诉您。”
她披好外衣,推门出去。
郑君珩站在廊下,衣襟整齐,头发也束好了。与他昨日午间托着糕碟时相比,今日看起来像一个能把蒸糕送到桌上,而不需要翠微在旁边监督的人。
他手里没有拿盒子,只把一只手按在衣襟里。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怎么了?”
“有两个字,”他说,“我想告诉你。”
那句话出口得很轻,却让廊下的晨风像是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是哪两个字。
只把门让开,请他进屋。
“先坐。”她说,“要喝茶吗?”
“不必。”
翠微已经把茶盏放到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茶盏,又面无表情地看向郑君珩。
“王爷不喝,茶可以留着。”
“我等会儿喝。”
“茶等不了太久。”
翠微说完,端起茶盏,放到他手边正前方一寸处。那一寸拿捏得十分准确,既没有逼他喝,也没有给他假装看不见的空间。
郑君珩看了看茶,又看了看翠微。
“多谢。”
“不必。”翠微说,“它也不是我煮的。”
她转身出门时,顺手把房门掩上。
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郑君珩仍然没有坐下。他把手从衣襟里拿出来,先取出收好的布包,打开后,掌心里才露出一颗深色的小石头。
星石。
它没有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纹路。晨光照上去时,只让表面显出一点冷硬的亮。她看过它许多次,知道它在他身上,也记得前几回两人没有辨出它本身的气味。
她的鼻子没有替它找出任何线索。
她眼下只分得出郑君珩衣上的淡淡皂角气,和桌上那盏茶的热气,没有辨出能确定来自星石本身的味道。先前它曾发暖,今日是否又有温度变化,两人没有伸手试,便先不写成冷了或暖了。
他把布摊在桌面,星石放在布上,没有推给她。
“是它里面的声音。”他说。
她走到桌边,没有伸手碰石头。
“你听见了什么?”
郑君珩看着那颗石头,安静了一会儿。
“明日。”
那两个字落下来,房里没有别的声音。
她望着石头。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没有闻到星石的气味,也没有听到王爷以外的声音。”
“你先别急着替我补上什么。”她在心里说。
“本宝只是确认数据源。”
“确认得很好。”
“本宝收到。”
她没有立刻问第二遍。
郑君珩的手还停在桌边,手指没有碰到石头。他的眼睛落在那个无声无息的黑色表面上,像是在等它再说一次。
“你之前也听过它说话?”她问。
“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下。
“我以前听见过声音。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听不清楚句子。最近一次不一样。我听见的不是一段话,也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像什么?”
“像有人在一扇门后面,敲了两下。”
她看着星石。
“两下就是两个字?”
“不是因为敲了两下,就一定有两个字。”他说,“那只是我形容那一下感受。后来回想,我记得里头像有‘明日’;这是我对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