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闻的辨认,不是石头又替我念了一遍。”
他不太像是在说一件能拿来证明的事。语气很平,没有要她相信,也没有要她立刻替那两个字找一个答案。
她把桌边的椅子拉开。
“你先坐。”
他坐下了。
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颗石头仍放在桌子中央,两人都没有碰它。
“你听见时,周围有别的声音吗?”她问。
“有。窗外的风,还有院子里有人走动。”
“你当时是在闻香吗?”
“没有。”
“耳朵有没有像以前那样,暂时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仔细回想。
“没有。那一次很短。”
她点点头,把桌上空着的纸移到自己面前,提笔。
“我想把你记得的部分照原样写下来。不是替它解释,只是免得我们过两日,连自己当时怎么听见的也改了。”
“好。”
她先写今日的记录日期,再另列“君珩自述所闻”,把“明日”照他的话写在下面,不将自己的题名当成已证实的发声来源。
笔尖停在下一行。
“是前一日听见的吗?”
“不是。”他说,“是在你生辰前。确切哪一日,我还不能钉准。”
她抬眼看他。
“那你等到今日才说?”
“我没打算瞒你。”他说,“只是那时还不能确定自己听见的是什么。”
“你是怕把声音听错?”
“是。”
“那现在确定了?”
“我确定自己听见的是这两个字。”他说,“不确定它们为什么在那里。”
她把发生时段记为“生辰前,确切日期待本人再核”,告知与落笔则是今日。那两个字纵然真的出自他所闻,也不能每隔一日重读,就把里头的“明日”挪成新的明天。她没有替它接成生日预告,更没有补成今日的命令。
郑君珩看着她写字,忽然说:“你不问它们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问。但你现在也没有答案。”
“你不想猜?”
“想。”她把笔搁下,“猜测很有趣,猜错的时候也很麻烦。尤其是人一旦有了猜测,耳朵就会开始把后面的声音往那个方向塞。”
“你常常这样提醒自己?”
“我常常这样提醒自己别太快把事情说成一个故事。”
她看着纸上的“明日”。
“故事很好听,但不一定是眼前发生的事。”
郑君珩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字上。
“这两个字,像是对你说的吗?”她问。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
“像命令吗?”
“不像。”
“像提醒?”
“也不像。”
“那像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像有人把字放在我手边。”
她收回目光,没有顺着“有人”问下去。
那不是她能从鼻子里闻出来的事,也不是小馥能从耳朵里补出来的事。眼前仍未辨出星石的气味,小馥也没有听见石头发声。她眼前只有郑君珩的话、桌上的石头,和那两个字。
她想了想,打开自己原有的牌匣,另取出一套厚纸图卡。年结抄纸的匣子与木簪长盒仍留在原处。
每张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样。门、桥、灯、船、树,都是她亲手画的,选项早就定好,不会因为谁坐在桌前就忽然多出一扇门。
郑君珩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几张图卡。”她说,“如果你愿意,可以从里面挑一张,说说你看到它时想到什么。不是要它替你回答那两个字,只是看看你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若我什么也没想到呢?”
“那就说什么也没想到。”
“若我挑了之后又改?”
“也可以。卡片不会追着你跑。”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图卡。
她把几张卡依照固定的顺序排开,彼此之间留出一点空隙。没有图案藏在背面,也没有哪一张比另一张多一层意思。画得最差的那张是船,船底歪了一边,像是正在怀疑这段河道是不是值得它继续走。
“这张。”郑君珩指了船。
她把船卡推到他面前。
“你看到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
“一条船停在岸边。”
“它要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在等人,也许只是靠岸休息。”
她没有接着替他说船要往哪里去,只把这句话记在纸上。
“你想让它走吗?”她问。
“我还没想好。”
“那就先不替它安排。”
他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对一条纸上的船倒很有耐心。”
“它目前没有要求我替它掌舵。”
“若它要求呢?”
“我会先问它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笑了一声。
小馥在她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