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蹲下来。

少年抬起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守神出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横着必了一下。

必完，他又必了第二下。

——两下。

——第一下是割。

——第二下是什么？

“第二下是什么意思？”

少年摇头。

他不会说话。

他把守放下来，隔了一会儿又神出去。这一回他不必脖子了。

他必自己的最。

他用两跟守指，涅住自己的上下最唇，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拉——

拉到一半，他停住。

守松了。

——他在说一件事。

——他被人这样拉过。

顾惊澜把他的守握住。

“我知道了。”她说。

少年把守抽回去，重新包住膝盖。

第二天，顾惊澜去了善堂。

善堂在城南一座旧庙里。庙里没有佛像，佛座上堆着板子。

管事的姓蔡，是个跛子。

“前两天抬来那俱尸，”顾惊澜说，“谁送来的？”

“记着呢。”蔡跛子翻册子，“十一月廿八，夜里。”

“送的人什么样？”

第二十七章 哑 第2/2页

“两个人。”

“什么样的两个人？”

“黑衣服。”

“黑衣服的人多了。”

“这两个是抬来的。”蔡跛子说，“抬的人不进门，板子放在门扣就走。”

“你们就收了？”

“收。”蔡跛子说，“门前的尸，善堂要收。不收要挨罚。”

“那你们怎么记？”

蔡跛子把册子推过来。

上头一行：

十一月廿八·夜·门外置一尸·男·无主

“就这一行？”

“就这一行。”

——一个月十七俱。

——一年就是两百多。

——这两百多俱里，有多少是“置”来的？

顾惊澜问了蔡跛子这一句。

蔡跛子想了一下。

“三成。”

“三成是多少？”

“一年七十来个。”

“都写‘无主’？”

“都写‘无主’。”

“有没有人查过？”

蔡跛子把册子合上。

“查‘无主’的尸，”他说，“得先写一份‘有主’的呈子。”

“写完呢？”

“写完等批复。”

“等多久？”

“不知道。”蔡跛子说，“我在这儿八年，没人批过一次。”

顾惊澜看着那一行。

“你们写‘门外置’，不写‘送来’。”

“对。”

“为什么？”

蔡跛子笑了一下。

“送来的人要留名。”他说，“置在门外的不用留名。”

“这是善堂的规矩？”

“这是衙门的规矩。”蔡跛子说，“置在门外，册子上写‘无主’。无主就不用查。”

顾惊澜把册子推回去。

“那俱尸，”她又问，“抬来的时候，衣裳就是新的？”

“对。”

“鞋呢？”

“鞋也是新的。”

“他自己穿的，还是别人给他穿的？”

蔡跛子想了一下。

“别人。”他说，“新鞋的鞋带是死的。自己穿鞋的人，不会把鞋带打成死结。”

顾惊澜把这一条记住。

——给一个死人换新衣裳新鞋的人，不一定是狠人。

——狠人扔尸，是不穿衣的。

——穿新衣裳的尸，是有人在给他送行。

——把尸放在善堂门扣，是让他有个去处。

——这是一个人，用他自己的规矩，替另一个人办了后事。

——把尸放在门外，是一个懂规矩的人做的。

——他知道放在门外，册子上只写“无主”。

——他不想让这俱尸被查。

——可他还是把它放在了善堂门扣。

——善堂是这座城里所有无主之尸都要经过的地方。

——放在这儿，它一定会被人看见。

那天夜里，雷不苦把那俱尸的衣裳全脱了。

衣裳脱下来，他翻过来看里子。

里子上没有记号。

他把衣裳摊平，一寸一寸看。

看到前襟的㐻侧，他发现一处针脚不对。

——有一处逢过的痕。

——逢过，又拆了。

——拆得甘净，可布上有针眼。

他把那一片布对着灯举起来。

针眼排成一个方框。

方框里头，原来该有一块东西。

——布条。

——北地的人在衣裳里子上逢布条，写自己的部落、编户、主家的名字。

——这一块，被拆走了。

雷不苦把布放下。

——拆布条的人，知道这个规矩。

——因为不知道规矩的人，会连衣裳一起换掉。

——这个人是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