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整条窄巷都在和她对望,却始终没有碰到她。
此时,院子里的人终于动了。
井边的仆役准备上前接应,念儿也往前冲了两步,却被赵馥灵拦住。
“别进去!”赵馥灵说。
“她抱着孩子!”
“她快出来了,先留出地方!”
念儿硬生生停住脚步,眼睛盯着那片烟。
“把空地清出来。”赵馥灵喊,“所有水桶放在两边,不要挡门!”
两名仆役连忙照做,挪开挡路的桶。方才试出裂缝的第二只桶还在滴水,他们把它放到井边,与第一只坏桶并排,换了完好的桶交给刚赶到的水队。
“这桶今天做了不少事。”有人小声说。
“它做的事主要是把水送到路上。”另一人答。
“至少它有参与。”
这两句话一出口,紧绷的院子里有人短短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像被夜色碰了一下,没有压过火声,却让那几个僵住的人重新想起自己还站在这里,还能接住从门里出来的人。
火光里,翠微的身影出现了。
她抱着孩子,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孩子整个人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肩上,身上的衣裳沾满灰,衣角撕开一块,没有着火。
她一步一步走过那条窄道。
火在她身边往后退。
她走出后院时,两旁的火苗又轰地往前窜了一下,舔上木墙,烧得墙面噼啪作响。翠微没有停,抱着孩子跨过门槛。
下一瞬间,身后的火光陡然合拢。
她脚下的砖面仍热,烟仍在翻涌,后巷的火也没有熄灭。那条路却已经关上了,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道短暂出现的缝隙。
念儿与赵馥灵迎上去,其余人留在前门外,没有往窄道挤。
念儿伸手去接孩子,翠微先把他放到她臂弯里。念儿抱住孩子,立刻低头看他的脸,又看他的手,像要把他从头到脚数上一遍。
“你有没有哪里碰到?”念儿问。
孩子摇头。
“还有哪里疼?”
孩子仍摇头,只抓紧她的衣襟。
念儿把他抱得更紧,没有再问。她的下巴贴着孩子的头顶,肩膀一直在抖。
阿乙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很紧。
小栗则在一旁看自己的脚。
“鞋呢?”翠微问。
小栗抬起那只没鞋的脚,沉痛地说:“它还在里面。”
“你现在两只脚都出来了,只少一只鞋。”
“鞋原先也有两只。”
“先数脚,再数鞋。”
小栗想了想,点头:“那我还是齐的。”
阿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你不是说你怕火吗?”
“我怕。”小栗说,“所以我现在决定不靠近它。”
“很好。”阿乙说。
“也不靠近仓房。”
“更好。”
“还有,今天以后我进仓房之前,要先问问那扇门有没有把自己锁好。”
“门不会回答你。”
“那我就问得大声一点。”
翠微坐在地上。
她是走出来之后才坐下的。方才抱着孩子时,她的背一直挺得很直,直到四周的手伸过来,确定阿乙三人都已出来,跟着众人退到前门外,她才把两条腿往前伸,靠着院墙坐下。
她的双手沾着灰,袖子上也全是黑痕。
赵馥灵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问。
翠微摇头。
“手给我看。”
翠微伸出手。
手心红了一片,指缝里都是灰。赵馥灵捧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没有发现破皮,也没有看见起泡。她没有多说,只让人拿来干净的水,放在一旁。
翠微望着水盆。
“王妃,水是井里打的?”
“是。”
“那只漏水的桶呢?”
“还在井边。”
“它没有把水送到这里。”
“它送到半路就漏完了。”
翠微点点头,像是听见一位老朋友的近况。
“它已经很努力了。”
“你现在还替它说话?”念儿问。
“它今晚确实出了门。”
这回院子里又有人笑了。
笑声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还有人擦着眼角,分不清是烟熏的,还是紧张过后渗出来的泪。
赵馥灵没有笑太久。
她看向念儿怀里的孩子,再看阿乙和小栗。三个人全都在。三个人的衣裳都沾了灰,头发乱得各有各的道理,却没有一个人少了胳膊少了腿。
她的目光回到翠微身上。
翠微低头把手上的灰拍掉,拍了一下,灰飞起来,落到她的裙面上。
她又拍了一下。
落下去的灰比原先更多。
“翠微。”赵馥灵说。
“王妃。”
“你刚才……”
她停住了。
她想问她刚才看见了什么,想问那条路怎么会让开,想问她是不是也觉得火退了一步。可翠微的神情还是平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