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它们本来就不必看太久。”周先生说,“眼睛知道它们在哪里,手才可以记得路。”
“琴弦上为什么要做记号?”
“记号在琴面一侧,不在弦上。它们对着一些取音的位置,让手知道该往哪里找。”
周先生把手放到琴面上,没有立刻弹。他的右手轻轻拨了一根弦,声音清亮地响起,在廊下走了一圈,碰到院墙,又慢慢回来。
皇孙抬起头。
“这是定音吗?”
“算是先听一听。”周先生说,“定音要几根弦互相照应,不能只听一根。”
他又拨了几次,每一次都仔细听弦音落下后的余响。
“琴有七弦,”周先生说,“不同的弦音要彼此相合,弹起来才有根。各地用的定弦法不尽相同,也会依曲子调整,但无论怎么调,都不是把弦绷得越紧越好。”
皇孙看着那七根弦:“绷得太紧会断?”
“是。绷得太松,声音浮;绷得过头,弦也受不住。定弦不是把一根弦逼到最响,而是让它与其余的弦能相应。”
赵馥灵在心里说:“你可别听了两句,便说自己也会弹。”
小馥答道:“主人,本宝能整理听见的话,不能替手指练熟。”
“他已经在讲课了。”
“本宝也听见了。这堂课得让殿下自己试。”
她看向周先生。
周先生坐姿平稳,双手在琴上停了一会儿,又将右手放到第一根弦上。他弹得不快,声音也不大。每拨一根,便停一下,像把那个声音放在空处,等它自己走完。
皇孙跟着听。
听到第四根时,他问:“这一根比前面那根高吗?”
“你听出来了?”
皇孙点头,又皱了皱眉:“不是很高。像是只往上走了一点点。”
“那就够了。”周先生说,“定音时,不必一开始便说出它该叫什么。先听两个声音的距离,听它们是靠近,还是分开。”
“那怎么知道它对不对?”
“先把一根弦安好,再拿另一根来与它相校。听声音能否相合,也可以用泛音互相对照。”
皇孙低头看向琴徽。
周先生伸出左手,摸清琴面一侧的徽位,将指尖轻点在相对的弦段上。
“徽位不是给琴面添好看的。手指轻轻碰弦,弦便能发出泛音。你看。”
他的左指轻触弦而不按实,右手一拨,琴音便清透地浮起来。
皇孙睁大眼睛。
“方才你没有按住弦。”
“泛音不靠用力按住。”周先生说,“左指轻触合适的弦段,还要与右手拨弦相应。”
“若碰错呢?”
“便不响,或响得不清楚。”
皇孙盯着琴弦:“那岂不是要记住每个徽在哪里?”
“用眼睛记一回,再用手记许多回。”周先生说,“练熟之后,手会比眼睛快。”
翠微在旁边说:“有些事,手先知道,眼睛才来得及看。”
周先生微微一笑:“姑娘也弹过琴?”
“没有。”
“那是如何知道的?”
“我会端水。”
翠微说得十分平静。
皇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琴:“端水和弹琴有什么关系?”
“碗太满,手一抖就会洒。端久了,手知道要走多慢,眼睛不必一直盯着水面。”
“那我也可以端水练手。”
“殿下可以先不端满。”
皇孙低头看着膝上的猫食,似乎觉得这包东西暂时不适合拿来练琴,也不适合拿来练端水。
“我不会拿它练。”
“很好。”翠微说,“它不是水。”
周先生把左手放回琴面,指尖沿着几个徽位慢慢移动。
“按弦取音,手指会把弦压到琴面上。泛音则是另一回事。徽位像路标,告诉你有些音可以从哪里取出来,却不会替你决定要走哪条路。”
皇孙问:“那要先记住每个徽的位置吗?”
“记住大略的位置,然后让耳朵辨认。十三徽各有用处,并非每一处都常用。学琴时,先知道它们在琴上的次序,再慢慢知道它们和声音的关系。”
他先将琴挪到两人都便于试手的位置,再扶着皇孙的手腕,引到琴面上方,没有让他立刻碰弦。
“手先放在这里。”
皇孙照做。
“手腕放松。”
皇孙放松了一点。
“再放松。”
皇孙又放松了一点,整条手臂随即软得像刚从汤锅里捞起来的面。
周先生笑道:“不必放松到没有骨头。”
皇孙赶紧坐直。
翠微在一旁说:“殿下的手如今有骨头了。”
皇孙瞪她一眼。
“我只是替周先生确认。”翠微说。
皇孙伸手试着碰了一下琴弦。
第一下没出声。
第二下,琴弦忽然发出一个短促的音,像有人在院子里轻轻敲了一下木鱼。
他惊得缩回手。
周先生说:“别躲。声音没有咬你。”
“我只是没想到它会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