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写得不快。
第一笔落下时,手腕有一点僵。第二笔比第一笔稳,最后一笔写完,她把笔放回桌上,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学徒们都安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屋里没有谁挪动。
晨光停在名册的边角,墨色还湿着。念儿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小栗额边那根不服管教的头发也终于垂了下来。翠微站在茶壶旁,两手交握,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像是整个院子都在等那一笔干。
馥兰收起算珠。
“名册记下了。”她说。
念儿抬眼看了一圈。
“今日请大家作证,我以知香院掌院的身分,接下这一页记明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院里的课业、日常安排和香材出入,由我照规矩处理。若我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会问。若我做错了,也请你们指出来。”
小栗刚才还在努力按头发,听到最后一句,立刻坐直。
“掌院,那我头发不服管教,也可以指出来吗?”
“可以。”
小栗脸上有了希望。
“那你指出来吧。”
念儿看着他额前那一撮头发。
“它现在已经听话了。”
小栗伸手一摸,那根头发果然垂在额边,老老实实。
他沉痛地看向翠微。
“它挑今天听话。”
翠微面无表情地说:“也许它知道今日有人接院,不敢多事。”
小栗把手放下,转头对那根头发说:“你早些时候不是这样的。”
学徒们忍不住笑了。
念儿也笑了。她没有让笑声立刻停下,只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
“我会记得今天说的话。也会记得,院里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若有人看见不妥之处,请来告诉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像是又想起桌上那张牌,和自己亲手写下的那几行字。
她没有看她,只看着面前的人。
“我不敢说自己每次都能安排得最好。但我会先把事情问清楚,再做决定。”
“好。”馥兰说。
“好。”翠微也说。
“掌院,我也会。”小栗说。
念儿望向他。
“你会先把事情问清楚?”
“我会先把糕点吃清楚。”
馥兰把名册合起来。
“那件事你已经很熟了。”
***
礼成之后,院里没有立刻散开。
孩子们在讲堂外排好了队,手里各拿着一张写了祝贺话的纸。纸有大有小,有的字端正,有的字挤成一团。最小的那个孩子把自己的纸藏在袖子里,等轮到他时才拿出来。
纸上画了一枝栀子。
花瓣画成了圆圈,叶子比花大,枝条一直弯到纸边。
“这是送给掌院的?”念儿问。
孩子点头。
“你画的是栀子吗?”
孩子又点头。
念儿没有说画得不像,只把纸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我会收好。”
孩子露出笑容,跑回同伴身边。
小栗也拿了一张纸来。
上头只写了“掌院”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盘子,盘子里有一块糕点。
念儿看着纸。
“这是什么?”
“祝掌院往后做事顺手。”小栗说,“我本来想画一支笔,画着画着,就变成了盘子。”
“为什么盘子里有糕点?”
“怕它太空,看起来不吉利。”
“我们不谈吉不吉利。”念儿说。
“那就当它看起来很饱。”
馥兰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
“盘子里的糕点,画得比小栗的字清楚。”
“那是因为我有认真画糕点。”小栗说,“字只写了两个,应该不必太认真。”
“你这个道理,用在帐目上也可以吗?”
小栗把纸往念儿手里塞。
“掌院,这张纸送给你。我现在要去做一件需要认真的事。”
馥兰问:“什么事?”
“把剩下的糕点找个不会压到帐册的地方。”
“你可以直接拿去吃。”
“那就太没有仪式感了。”
他说完,空着手跑去拿糕点,差点在门槛前绊了一下。翠微看着他,手仍交握在身前,没有伸手去扶。
小栗自己站稳了,回头看她。
翠微说:“仪式感站住了。”
“我也站住了。”小栗说。
“那很好。”
小栗这才继续往前走。
念儿把孩子们的纸一张张收好,没有挑哪张写得最好。她把它们放在一起,整了整边角。
“姐姐,”她说,“我原先以为今天会特别像一个开始。”
“现在呢?”
念儿摸了摸名册的封面。
“也像是把已经做过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那也算开始。”
“为什么?”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