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事情。
“姐姐?”
“没事。你先坐下。”
她把桌上那枝栀子拿近了一些,没有让念儿去辨什么真假,只请她闻一闻。
念儿俯身,轻轻吸了一口气。
喉咙先紧了一下,肩膀跟着抬起来。过了片刻,她的肩才慢慢松下去。那股气息像清早推开院门时,石阶上还留着昨夜的潮气,枝叶底下藏了一点细细的甜,淡得还不像满开时的栀子香。
“你闻到什么?”她问。
“有点青,还有一点甜。”念儿说,“像是枝条刚折下来,里面还有水。”
“好。这是你闻到的,不是替你决定什么。”
念儿点头。
她另取出三张字牌,放在桌上。这一套只写了三句话,没有图案,也没有需要猜的地方。
“这些牌的选项是固定的。”她说,“你自己挑一张,再说你看见什么。不是牌替你回答。”
牌面上写着三句话。
“把眼前的事接起来。”
“先把不懂的地方问清楚。”
“留出时间,再作决定。”
念儿看了三张牌一会儿,伸手拿起第二张。
“我挑这张。”
“你看见什么?”
“先把不懂的地方问清楚。”念儿用指尖点了一下牌面,“我看见这句话。要是有人不服,我不能先把他当成故意跟我作对。要先问他不服哪里。”
“这是你说出来的。”
“嗯。”
“不是牌知道你该怎么做。”
念儿把牌放在自己面前,像是怕一松手,它就会变成别的句子。
她又拿出一张历纸和院中的日程册,放在桌上。
“我们再把事情按时间排一排。你记得自己是哪一个节气前后出生吗?”
念儿点点头,说了自己的生辰。
她没有再往下推什么,只把生辰记在历纸上,请念儿自己核对。接着,她们把念儿入院的日子、第一次开始管课纸的日子、眼下向全院说清分工的日子,按历法先后写下来。
季节在前,事情在后。
有些日子念儿记得清楚,有些只记得大约在某个节气前后。她便在旁边标出“约在此时”,没有硬把不确定的事填成确定。
“生辰在这里,”她说,“只用来对年序和节气。它不替你说性格,也不替你决定今天该接多少事。”
念儿看着纸上的一列日期。
“以前我没把这些事排在一起看过。”
“排在一起以后,你看见什么?”
“我不是一下子就坐到这里的。”念儿说,“是先收课纸,再记院里的事,后来才慢慢接过更多安排。”
“这些都是你记得的事。”
“是。”
“不是日子替你做的。”
“也是。”
她又把一张空纸推到念儿面前。
“最后一样,是你自己看自己的性格面向。不是说你只能是哪一种人。你可以把不一样的部分都写下来。”
念儿握着笔,先写了“仔细”,又写了“容易多想”。
她停了停,接着写“遇上孩子问话时,会先听完”。
写到最后一行时,她看了她一眼。
“有时候会怕大家觉得我不够稳。”
“这也是一面。”
“可是它不好看。”
“一个人不必每一面都拿来挂在墙上。”
念儿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没有急着把最后一句划掉。
她在心里将念儿写的几行字念给小馥听。
小馥说:“主人,若把‘容易多想’写在册子上,是否需要另附一册,记录她多想的内容?”
“不需要。”
“本宝建议不要附。否则册子会变得很厚,还可能压住栀子枝。”
念儿抬头:“姐姐,你方才是不是又在跟谁说话?”
“心里有两句话,险些笑出来。”
“想什么?”
“想这张桌子快放不下了。”
念儿看了一眼桌面。名册与课纸已挪向桌的另一头,面前摆着历纸、三张字牌、她刚写过的素纸、笔和那枝栀子。
她认真地把笔往旁边挪了挪。
“现在放得下。”
小馥说:“主人,本宝听见笔碰了一下桌面。”
“她替笔挪了个地方。”
“那本宝就不替它多添一册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免得念儿又问她在和谁说话。
***
日头升到屋檐上时,院里的人都坐好了。
知香院没有繁复的礼节。念儿要做的,是在众人面前确认掌院往后的职责,将自己愿意承担的事说清楚。这件事不靠一件衣裳,也不靠一个印记。院里的人都在,便足够作证。
桌上放著名册和今日的课纸。念儿站在桌前,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衣。袖口收得整齐,发上没有多余的饰物。
她看起来和平常差不多。
只是背挺得更直了一点。
掌院念儿的名字早已记在名册。馥兰把名册翻到新添的分工页,念出上头的字,又把笔交到念儿手里。
念儿接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