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她还没有把那个问题收起来。
它没有挂在墙上,也没有躺在桌面上,却比昨日袖中那封信更占地方。她洗脸时想起它,梳头时想起它,连把袖口翻正,都像是在替一个尚未决定的答案整理衣裳。
翠微端来早膳,看她盯着粥碗。
“王妃,粥要凉了。”
“我在想事情。”
“那就更该趁热吃。”翠微把筷子放到她手边,“事情不会因为粥凉了,就替您想完。”
她低头看了一眼粥。
“你说得有道理。”
“奴婢只是怕您等会儿又说没胃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
翠微想了想。
“昨日。”
“昨日不算今日。”
“那昨日的粥呢?”
“昨日的粥已经不在了。”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汤匙推近一些。
“是。粥不在了,帐还在。馥兰姑娘记了。”
她的胃忽然比脑子更快,舀起一口粥。热气沾到唇边,有米香,淡淡的,让人知道早晨仍旧照常开始,没有因为她多想一夜就改了规矩。
她在心里告诉小馥,自己又盯着粥碗发呆了。
小馥说:“主人,粥都快等不及了。”
“我在等它先想明白。”
“本宝分析,粥没有这项功能。”
“那你分析一下,我有没有?”
“本宝只能分析您告诉我的气味、声音,以及数据库里有的内容。您心里的答案,不能由本宝替您生成。”
“很好,连你都知道不能代写。”
“主人,您刚才是在称赞本宝吗?”
“算是吧。”
“本宝记下了。”
“不要什么都记。”
“好,这句不另留。主人,您可以先把粥喝完。”
她喝了半碗粥,放下汤匙。窗外传来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偶尔夹着学徒的说话声。知香院的早晨像一条已经走熟的路,每一处都知道下一步会碰见谁,也知道哪块地砖不平。
她忽然很想走出去。
不是为了逃开那个问题,只是想看看院门是不是还在原处。
***
院里的风带着一点潮气。
她跨过门槛时,喉咙先松了一下,肩膀也跟着落下来。接着才闻见湿木头的气味,像雨后把院门推开,门轴里藏着昨夜没散尽的水;再往里,是一点清苦的叶气,像手指捏碎了刚摘下来的嫩枝。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香,等她辨出来,才知道是院墙边修下来的艾枝,堆在竹篓里,还带着新鲜的青气。
她站着吸了一口气。
艾枝被晒干以后,会变得更沉一些。眼下这股青,倒像是没有人催它成为什么,只管先做一根枝条。
“姐姐,今日要不要去香房看新收的料?”念儿从廊下走来,手里抱着帐册,“昨天送来的那批,我还没来得及逐样清点。”
“要。等会儿我去。”
念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院门外。
“姐姐在看什么?”
“门。”
“门有什么不对?”
“没有。我只是确认它还在。”
念儿的眉心微微皱起,像是想问,又怕问了反而把门问出别的意思。
阿乙在旁边扛着一捆竹篾,听见了,立刻把脚步放慢。小栗也停下扫帚,两人一前一后,停得太整齐,像是院里忽然有人宣布今日要查谁的心事。
翠微经过,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在做什么?”
阿乙说:“我们在确认门还在。”
小栗补充:“顺便确认姐姐在不在门前。”
“那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
“很好。”翠微说,“现在确认一下你们手里的东西。阿乙,竹篾。小栗,扫帚。”
两个人各自低头。
阿乙说:“我以为今天要做门。”
小栗说:“我以为扫帚会自己扫。”
翠微伸手接过扫帚柄,往地上一点。
“它现在很想自己扫。”
小栗马上把扫帚接回去,低头清扫,嘴里嘀咕:“我就知道它有志气。”
“它有没有志气我不知道,”翠微说,“我只知道你再不扫,地上那片叶子会长出来嘲笑你。”
小栗弯腰去扫那片叶子。
“翠微姐姐,叶子不会嘲笑人。”
“那你可以放心扫。”
院里几个学徒憋着笑,各自散开。念儿抱着帐册站在旁边,嘴角也动了一下。
她看着院门。开着的木门被风推得轻轻晃了一下,又回到原位。门外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担上的竹筐碰出一声轻响。那声音落下去,院子里又只剩扫地声。
她没有回头。
***
香房里放着前几日调好的试香材料。她逐一闻过,记下状态,又把用完的纸片收在一旁。香气是工作的一部分,却不是答案。它能让她留意自己此刻的反应,不能替她把路画好。
她把收纳盒打开,取出三张字牌,平放在桌面,并在心里把选项逐一念给小馥听。
小馥问:“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