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用替我留下。”
“好的,主人。”
赵馥灵把视线移到纸页的边角。纸张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添一笔多余的色彩。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摊开,像一扇刚被推开的门,门里有什么,门外的人不能因此就算看懂。
她忽然想起自己做芳疗时,常有人把一股气味说成一个答案。
其实气味先落在身体上。喉咙松了,肩膀垮下来,或是心口忽然紧了一下。接着人才会想起某个日常的地方,一件收在箱底的衣裳,一盏熄掉的灯,一扇多年没有推开的门。
最后,人替那股气味叫出名字。
名字只是名字,不会替人把门后的东西说完。
牌卡也是如此。选项要先固定,由来的人自己挑,自己说看见了什么。时间要按生辰、节气和历法排,不可把碰巧排在一起的事,全说成一个命令。性格面向也只是看人怎么感受、怎么回应,不能替人决定他该往哪里去。
此刻她用来整理念头的,是鼻子、牌卡、时间串行和对自己习惯的观察。
没有哪一样可以替这一页说话。
更没有哪一样可以替她决定,该不该把它交出去。
她只把卷中一页、窄纸另留与自己已瞥见部分字的情况念给小馥,没有读入字面内容。
“照您说的,正文目前只见一页。”小馥说,“是否继续读、是否转述内容,仍由您选。”
她在心里说:“我知道。”
小馥安静了一息。
“主人,您今日还没有说过这句。”
“那就不必提醒。”
“本宝没有提醒,只是确认。”
她差点笑出声,嘴角动了一下,又停住。
念儿看见了,问:“姐姐?”
“没事。”
“是不是纸上写了不方便给我们看的东西?”
“我没有说不能给你们看。”
“那是你也不方便看?”
“我已经看见了。”
“看见和看完不一样。”念儿说。
赵馥灵抬眼看她。
念儿又低头看了一眼记录簿:“这句也不用记,是我自己说的。”
“你今天很会替纸作主。”
“没有。”念儿说,“我只是怕姐姐把自己看成纸的看守人。”
翠微在门边说:“若要看守,门还在我这里。”
“翠微姐姐,你守门守到现在,谁也没有来。”
“因为我把门关了。”
“正是如此。”
“那说明我守得很好。”
念儿想了一下:“也可能是今天没人来。”
“那也不影响我守得很好。”
小馥说:“主人,依目前数据,翠微姑娘的论证非常完整,因为无人进入,所以无人可以反驳。”
赵馥灵低头,终于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快就散了。
她把心思放回纸页上。
***
“要不要再量一下?”念儿问,“看它是不是只有一页?”
“不必拿尺量。”
“我不是怕它长出来。”念儿说,“只是怕底下还有纸。”
“这一页底下没有第二页。”
赵馥灵没有用手去翻,也没有把纸从布上抬起来。她只是看着露出的四边。纸下没有重叠的边,匣里也没有别的纸片,木匣底部干干净净。
“目前看见的,确实只有这一页。”她说。
念儿把这句记下来:“目前看见。”
“记得很好。”
念儿的笔又停了停:“那它算不算一本书?”
“外面叫它卷,里面只有一页。今天先不替它定名。”
“如果念儿要把它收起来,应该收在哪一层?”
“若要收起来,先看看原匣是否合适;不为了合匣而硬卷回去。”
“书要不要再卷回去?”
“不必急着卷。”
“那就让它先平着?”
“可以。”
念儿把记录簿合起来,放在旁边,没有再写。
翠微终于离开门边,走到桌旁,仍没有碰纸。
“我可以把匣子拿远一点吗?”
“可以。”赵馥灵说,“别碰纸。”
翠微把空木匣往案边移开。她搬得十分小心,先把空匣完全提离布面,没有拖动纸下的干布,再放到案边另一块空处。
“这样可以吗?”
“可以。”
“那我现在可以去看水壶吗?”
“可以。”
“水壶也没有纸。”
“对。”
翠微看了一眼木匣,又看了一眼纸,这才把茶壶提起来。
“茶凉了。”她说。
“那就不用喝了。”赵馥灵说。
翠微把壶放回原处:“我以为你会说,茶凉了也要喝。”
“我不是茶。”
“茶若会说话,可能会这么说。”
念儿说:“茶若会说话,先前就该回答你要不要进来了。”
翠微停了一下:“它若回答不进来,我便得再烧一壶。”
“所以还是不要让茶说话。”赵馥灵说。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