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小孩看见船头有人,立刻把草梗藏到背后,装作自己一直在看河。
赵馥灵看着他,没有拆穿。
小馥说:“主人,本宝听见几声短短的吹气声,和您刚才在心里说的那个孩子对得上吗?”
“你数了?”
“本宝只是在听。”
“他藏草梗了。”
“那是主人现在告诉本宝的。”
“你看不见。”
“是。本宝不能从几声吹气知道他把草梗藏在哪里。”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岸上的孩子见她笑,以为自己藏得不够好,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站得更直了。草梗从他袖口里露出来,像一面很小的旗。
翠微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要叫他把草梗拿出来吗?”
“不用。他没妨碍别人。”
“那便不叫。”
“你这次没有替他安排下一步。”
“他没有问我。”
“如果问了呢?”
翠微想了一下:“我会告诉他,草梗不能吃。”
“他也没打算吃。”
“那我便不必说。”
她说完,回船舱去了。
赵馥灵仍站在船头,看那孩子把草梗从袖子里拿出来,又低头吹了一次。这次仍然没有声音。他似乎很不服气,转身跑去找大人了,草梗被他攥在手里,没有丢掉。
河端口上有人喊了一声,船工回应,系船的缆绳被解开。船身晃了晃,岸上的石板与人影开始往后移。
她忽然有一瞬觉得,船并没有离岸。
是岸在退。
那个孩子又回到麻袋旁,手里的草梗还在。他抬手朝船这边挥了挥,像是和船告别,又像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手臂能伸多高。
那一刻,停在她眼前的画面很清楚。
孩子细瘦的手,灰黄的草梗,潮湿石板上被水映亮的一线光。河水在他身后慢慢流,像什么都没有带走,又像什么都带走了一点。
船转过河弯,他看不见了。
午后的风从岸上吹来,把船舱里的味道也换了一遍。
先是鼻尖发麻,接着肩膀不自觉缩起来。那股气味像冬日里放在窗边的棉被,晒过一天,表面暖,里头却还藏着凉。河岸的枯草味、湿木味和远处灶火的烟味都在里面,细细地缠在一起。等她辨出其中那一点甜,才发现是船上蒸饼留下的面香。
蒸饼已经冷了。
翠微重新拿去灶边热,回来时蒸饼上多了一层水气。她把碟子放在郑君珩手边,这一次没有挪动。
郑君珩抬眼看她。
翠微说:“蒸饼刚热好,先放在里头让王爷吃,不再搬来搬去吹风。”
“它刚才冷了,有告诉你吗?”赵馥灵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隔着布摸碟底,已经不暖,再看饼也凉了。”
“这次用的是手,不是猜的。”
“是。”
“不错。”
翠微看了她一眼,似乎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称赞。
郑君珩咬了一口蒸饼,说:“她方才摸的是碟底。”
赵馥灵说:“我只是提醒她,她不是什么都要替东西安排好。”
“翠微也不是什么都替东西安排。”
翠微把热水壶放回原处:“王爷说得对。我只安排了茶盏、食盒和包袱。”
“这三样已经不少了。”
“所以我没有安排蒸饼。”
“你现在把蒸饼放在王爷手边。”
“王爷刚才伸手了。”
“只是吃一口。”
“是。”
“那你呢?”郑君珩转向赵馥灵,“你打算安排什么?”
“我打算安排自己今天少说几句。”
“这事听起来很难。”
“我也觉得。”
小馥说:“主人,光是刚才那段,您就已经对蒸饼说了好几句。”
“我在心里说的也算?”
“本宝听得见。”
“你不必记。”
“本宝没有记。”
“那你怎么知道是好几句?”
“本宝记得。”
她把茶盏放下,回头看向窗外。风把岸边的树枝吹得一阵轻晃,枝头没有叶子,只有几粒干果留在上面。远处有人在烧东西,灰烟贴着水面往前走,遇到风又散开。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不是真的。
她并没有打算少说几句。她只是想看他们两个如何回答。翠微的回答有时平得像一面新擦过的桌板,郑君珩却能把一片蒸饼说得像有自己的去处。
她不必把每件小事都变成一个结论。
冬天的河面上,水一直流。岸上的屋子、树、挑担的人和烧柴的烟,都从船边过去。她闻见的每一种味道,也只在她身上停一会儿。
郑君珩坐在她对面,神情安静。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蒸饼放下,偏了偏头,像在听远处的什么。
赵馥灵看着他。
船工的脚步、舱板的轻响、船头水花被划开的声音,都还在。她没有立刻开口,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