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眼前这朵才刚开。它们都让我记起那棵老树,却不能说每一朵闻起来都一样。”
“那你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一些。”
“还有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这朵花明天会不会还在枝上,不知道下一阵风会把气味带到哪里,也不知道每个人闻见它时,会想起什么。”
阿螺看着她:“那知道这些,够吗?”
她想起海边那块被砂覆住的小石头,也想起带路的人说的那句话。
“今天够了。”她说。
阿螺笑了笑,没有再问。
苏木把绳子收到手里,往阿螺那边移了一点。
“这段路不滑。”他说。
阿螺低头看绳子:“你是说可以不牵了?”
“可以。”
“那你怎么还拿着?”
苏木像是才发现自己没有松手,等阿螺把另一端交回来,才把绳子盘好,收进竹筐。
翠微看着他做完,说:“这样比较不会踩到。”
苏木说:“是。”
阿螺说:“也比较不会牵到我。”
“是。”
“你今日回答得很快。”
“因为这次答案只有一个。”
“绳子收起来了,还有别的答案吗?”
苏木看了看竹筐,想了一下:“没有。”
阿螺笑了。
她没有看他们太久,重新把目光放回花上。两人说话时,山路上又传来孩子们的脚步声。有人催他们往前,有人还想再看一眼,最后都被一声“不要碰”赶着离开了。
妇人还站在花树旁,等孩子们把窄路让出来。
“香母木每年都开吗?”她问带路的妇人。
“有时候早些,有时候晚些。”带路的妇人说,“我见过它开,也见过它不开。”
“有人会摘吗?”
“有人想摘。”带路的妇人说,“不过枝条不高,不代表它就是让人摘的。”
“那你们平常怎么看它?”
带路的妇人抬头望着那些枝叶:“看它开了没有。也看叶子有没有被风折坏。”
她没有说花替谁守着什么,也没有说它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什么。它只是一株岛上的树,一朵刚开的花。有人看见它,有人闻见它,有人把它的气味和别的事情连在一起,也有人只是觉得这股味道清淡。
她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也常急着为感受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名字像一只小碗,能让人把眼前的东西端起来看。可若碗口太小,装不下的部分,就会被人当成多余,或者根本不存在。
香母木的气味不肯乖乖待在一只碗里。风把它送来,风又把它带走。她能说出它的名字,也能说出此刻身体的反应,却不能因此替每个闻见它的人说完那一段话。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可以记录香母木花今日开放。”
“不用。”
“也可以记录您闻到的气味描述。”
“也不用。”
“那本宝等主人想记的时候,再整理。”
“你刚才不是很想记?”
“本宝是在提供选项。”
“你提供的选项,最后都会变成你要记录。”
“主人,本宝只是怕漏掉您想留下的事。”
“有些东西不用完整。”
“本宝正在学习。”
“你要学的事很多。”
“本宝先练习不抢着写满。”
“这不只是记录多少的问题,也别急着替它解释。”
小馥安静了半息。
“那是什么问题?”
她望着枝头那朵花,没有回答。
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一句话说清楚。也许是有些事留着一点空白,人才能在下一次走近时,看见先前没看见的东西。
也许只是花还在开,她不想替它把所有的话先说完。
众人沿着路慢慢往回走。没有一个人摘花,也没有人把花枝折下来带走。走出几步后,那一点淡色被叶子挡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枝叶间只剩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最小的孩子也跟着回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又看什么?”前头的孩子问。
“看花。”
“刚才不是看过了?”
“刚才是近的。”
“现在呢?”
孩子想了一下,说:“现在是远的。”
前头的孩子没有反驳。
山风从树梢穿过去,带来一缕清淡的气味。她肩膀上还留着方才松下来的感觉,鼻尖也仍记得那股像晒过木头、又像刚掀开米笼的气息。
她没有替它再找一个名字。
香母木的花留在枝上,远远看去,只像一个没有说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