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分开放,免得彼此缠住。
阿螺站在门边,神情和平常一样平稳,只是手指捻着自己的袖口。
“姐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要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一个人看得太重?”
她没有立刻答。
阿螺的目光落在院外。风从屋角转过来,带着海水和草木的味道,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字,只听得出语气很轻。
“你想知道答案,还是想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一下?”她问。
阿螺抿了抿嘴:“整理一下。”
“那我不替你猜。”
“好。”
“也不替他猜。”
阿螺的手停了一下:“好。”
她从行囊里取出一叠小纸牌,放到桌面上。这是她另备的一组图牌,与船上那三张问题字牌分开放。有一盏灯、一座桥、一扇门、一条路,还有一只停在岸边的小舟。图样都固定,不会因为谁抽到,就变成别的意思。
“这些不是答案。”她说,“只是让你挑一个画面,再说你看见了什么。没有对错,也不替任何人下判断。”
阿螺看着那几张牌:“我挑哪张都可以?”
“可以。你挑,你说。”
阿螺把手伸到牌上方,停了停,最后拿起那张画着一座桥的牌。
“你看见什么?”她问。
阿螺低头看着牌,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到两个人在桥上。牌面只有桥,可我想到的是,桥不宽,所以谁要先走,都得先让一步。”
她没有替阿螺解释,只问:“你想到的是什么时候?”
“今天。”阿螺说,“搬竹筐的时候。他要先替我做,我也不想每次都让他做。后来我们一起搬了。”
“你当时有什么感觉?”
“有点不耐烦。”阿螺说完,像是怕这句话伤到谁,又补了一句,“不是讨厌他。是我说了我能做,他还是觉得该由他来。”
“那你接着做了什么?”
“我把手按住筐,不让他一个人抬。”
“你想让他明白什么?”
阿螺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只会站在旁边等人帮忙。”
她点点头:“这是你说的,不是我替你说的。”
阿螺的指尖在牌边上轻轻磨了一下。
“我还有别的牌可以挑吗?”
“可以。”
阿螺把桥牌放回原处,又拿起画着小舟的那张。
“这张呢?”
“你看见什么?”
“一条船停在岸边。”阿螺说,“我想到有人在船上、有人在岸上。船没有走,可是也不知道会停多久。”
她没有问那是谁在船上,也没有问阿螺希望谁留下。她只将一张空白纸推到阿螺面前。
“我们可以按事情发生的先后写,不用把它变成一个结论。你记得的几个时刻,写下来就好。”
阿螺拿起笔,迟疑了一下。
馥灵问:“第一个,是什么时候?”
“他替我拿东西的时候。”
“第二个?”
“我告诉他不用,他还是把手伸过来。”
“第三个呢?”
阿螺想了片刻:“今天。他停下来问我,那个结要往哪边开。”
阿螺低头把这几件事写下来。没有写日子,只写事情的先后。每一件事都很小,放在纸上也不像什么了不起的事。
可是她写完后,没有立刻把纸收走。
“你看着这些事,最想弄清楚的是什么?”馥灵问。
阿螺说:“我已在信上说过愿意与他同行,可我还是想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才觉得他重要。”
“这件事没办法只靠一张牌或一张纸决定。”
阿螺点头。
“我们可以再看你的性格面向。”她说,“不是替你贴标签。只是你做事时,通常更在意哪一边。比如,你是习惯先把事情做完,还是先确认对方愿不愿意;你比较常自己扛着,还是会开口让人帮忙。”
阿螺想了一会儿。
“我比较常先自己做。”
“那你不让他替你搬筐,也可能只是你习惯自己做。”
“是。”
“那你说希望他先问,则是你在告诉他,你想怎么被对待。”
阿螺抬起眼睛。
“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她说,“你可以习惯自己做,也可以希望某个人先问过你。这些都不能直接替你回答,你是不是把他看得太重。”
阿螺望着桌上的牌,似乎在想自己的话。
“姐姐,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刚才挑了桥,也挑了船。”她说,“桥让你想到一起走时要让一步,船让你想到停留。那是你看到的,不是我替你看的。”
阿螺低头笑了一下:“你真的不肯替我说。”
“因为我说了,就变成我的答案了。”
馥灵把暂时不用的三张牌收近手边,桥留在桌上,小舟仍由阿螺拿着。
“我闻得到你身上沾了竹筐和海风的气味,也听见你说了什么。我能陪你整理,但不能从一股香里把你要走的路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