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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海舶的香(第1/4页)

隔日清晨,广州的风里有一股潮气。

馥灵走到客舍门口时,喉咙先收紧了一下,肩膀却慢慢松开。那味道像是有人把一件湿了又晒干的旧衣裳,从箱底拿出来,抖了一抖;底下又压着一丝甜,像剥开果皮后留在手上的油。她停了一步,才分辨出那是河水、木箱和远路货物混在一起的气息。

阿海昨夜带来码头有海舶卸货的消息。她与君珩走到河岸时,果然见人来人往。

两只货船靠在岸边,船身上挂着外地商号的布旗。码头上的人正把一口口木箱往下卸。麻绳勒在箱角,磨出一道道深痕;箱板缝里渗出不知名的香气,甜的、苦的、辛的,谁也不肯乖乖待在自己的地方。

一名掌柜迎上来,先向馥灵行礼,又向郑君珩行礼。

“王妃,王爷。小人梁顺,替南来商队照看货物。听闻知香院善辨香料,今日正好有几箱货要入库,想请王妃看看。”

馥灵没有立刻答应。

“是要我辨货,还是要我替你看帐?”

梁顺愣了一下:“小人原本只想请王妃辨辨气味。”

“那便可以。”她说,“若要看帐,还得请你们自己记帐的人来。馥兰留在扬州,可不能叫她隔着这么远替人对帐。”

梁顺身边一名女管事把帐册往怀里一抱。

“帐目在这里,”她说,“鼻子闻不见亏损,还得用眼看。”

馥灵点头:“那比我可靠。”

梁顺笑了笑,忙带他们往码头旁的货棚走。

货棚里光线不算明亮,几道斜光从屋顶缝隙落下来,正好照在一排木箱上。箱面沾着水痕,旁边堆着麻袋、草绳和几个封口的陶罐。搬货的人把袖子卷到手肘,忙得满头是汗。

昨日帮他们送行李的两名少年帮工,今日也来码头当差。那个较小的走在最末,眼睛盯着地上一根长麻绳,像是那根绳子欠了他一笔钱。

翠微走在馥灵身侧,手里拿着一方干净帕子。

“先别拆所有箱子。”馥灵对梁顺说,“挑一两件有代表性的就好。货多,气味混在一起,鼻子也会乱。”

梁顺连忙点头,吩咐伙计搬来一个小木盒。

盒盖刚掀开,馥灵的喉头便轻轻一紧,舌根浮起一点苦;再吸一口气,那股苦意散开了,像雨后土地上混着干树皮,又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炉不太旺的火。她把味道分开,慢慢说:“树脂里有一股干苦,带点烟气。这一份像乳香。”

梁顺眼睛一亮:“正是乳香。”

“我只能说这份闻起来像乳香。”馥灵把木盒推回去一些,“要确认名称,还得看它从哪里来、怎么包装,最好再问供货的人。鼻子能辨气味,不能替货主写来路。”

梁顺说:“王妃说得是。这批货过手好几处,小人也不敢说每一件都从同一片地方来。”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这句话值得记录。商人承认货物转手,没有把所有远方都装进同一只箱子。”

“你这次倒不替他写帐了。”

“本宝尊重记帐人的专业。”

馥灵把这话说了出来。女管事在一旁翻开帐册:“若真要帮忙,便把我报的斤两记下。”

小馥沉默了一瞬。

“本宝目前不能看见箱子,也不能看见帐册,得等她念出来。”

馥灵转述了,女管事便说:“那就先等一等。”

她自己在帐页上落了几笔,字写得端正,气势像要把每一个斤两都钉在纸上。

梁顺又叫人打开一只陶罐。

陶罐口缠着布,布上有封泥。伙计先让梁顺与女管事核过封记,记下后才解泥拆布。翠微把帕子递给馥灵,让她擦手后接住拆下的布。

罐盖一揭,甜气慢慢浮出来。

馥灵吸气时,肩膀不自觉地放松,胸口像被一床晒暖的薄被盖住。那甜不是蜜糖,也不是熟果,像雨天进屋后,闻见木柜里一块香甜的树脂,暖而不黏。她停了一停,才说:“安息香。”

梁顺说:“这罐是安息香。一路上封得紧,才没让旁边的胡椒把它盖掉。”

少年探头看了一眼:“这个香甜,像饼房里刚出炉的糖饼。”

“你闻见的是树脂。”馥灵提醒他。

“我知道。”少年说。

“你只是闻了半下。”

“半下也能闻见。”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帕子递给他:“那你也擦半下手。”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帕子:“我没碰罐子。”

“你碰了自己的鼻子。”

“那鼻子也要擦吗?”

“若是你摸过,便要。”

少年把手缩到背后,像是只要藏起来,鼻子就能与他撇清关系。

小工笑得差点撞上木箱。翠微伸手扶住箱角,目光平平地看着他。小工立刻站直了,笑声也收得很整齐。

馥灵又请梁顺开了一只封得较松的箱子。

箱里装着几个布包,麻绳上留着潮木与海边货棚的气息,表面还有干白的盐痕;不是盐粒自己散出香味。伙计先把一包黑色颗粒放到案上。馥灵没有碰,只靠近闻了一下。

鼻尖先麻了一点,后面是一股厚重的辛辣,像有人用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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