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替这一刻取名。
郑君珩说:“比我想的更安静。”
她望着水面:“你原先以为会很吵?”
“我以为这么大的水,声音也会很大。”
“它现在已经很大了。”
“可是没有催人。”
她转头看他。
郑君珩仍望着远处,神情安稳。他没有侧头去追那些水声,也没有把它们变成什么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你今天不打算闻吗?”她问。
“不打算。”
“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说不打算,就够了。”
他笑了一下。
远处有一条船从光里慢慢转出来,船帆收着,船身贴着水面。它看起来很小,小得像一片被谁放错地方的叶子。可它仍在往前,水流推着它,风也推着它,两者没有互相争辩。
船夫喊了声,叫大家不要挤到一侧去。
翠微立刻看向小工和少年。
两个孩子还站得好好的。
翠微又看馥灵:“王妃,您也往里站一点。”
“我没有挤。”
“您刚才向外探了半步。”
“半步也算?”
“船夫说了不要挤到一侧。”
她只好退回来。
翠微伸手扶着船舱门框,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海不会跑,王妃可以慢慢看。”
“你们今日怎么都觉得海会跑?”
“小工先提的。”翠微说。
小工说:“我没有说海会跑。”
少年说:“你说前面会跑。”
“我说的是前面。”
“前面不就是海吗?”
小工一时无话可说,便低下头,装作正在研究船舷上的木纹。
馥灵笑出了声。
笑声被风带走,没有落回船上。
她再望向那条海天之线。水面仍在动,远处仍是远处,岸边的树影缩成细细一排。她知道自己走到这里,并不代表已经懂得海,也不代表往后的路忽然有了答案。
只不过,眼前的水不再是书页上的一条蓝线。
它带着盐,带着湿木头与叶片的青,带着一点远处泥土的气味。它吹到她脸上,让她的喉咙发紧,又让她的肩膀松开。
她站在船上,看见海又一次把自己的边界交给她。
至于那条线外面有什么,海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