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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就是这个(第3/4页)

像一粒小小的雨。

“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这个。”

他又说了一遍。

“老夫……老夫认得……”

他睁开眼睛,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是亮的,亮得像一个迷了二十年路的人,终于看见远处自家的灯。

“就是这个。”

***

赵馥灵坐在他对面,没有出声。

她把桌上的茶盏往他那一侧推近了一寸,却仍没有伸手碰他。灯芯在一旁慢慢燃着,桌面上那道暖光落在杯沿,薄薄地亮了一圈。

她没有递帕子。

她知道,这种眼泪,不需要被打断。

过了一炷香,孟远川才慢慢地,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他摊开手心,看了一会儿,才说:

“老夫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闻到这个味道了。”

“这是他。”

“这是他最后那天,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的手,他的床,他的书,和他的……”孟远川停了一下,声音哽住,“和他的佛珠。”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做到。”赵馥灵说,“是您告诉我的。”

“老夫只说了几句话。”

“您说了很多。”她轻轻说,“您说他的手是凉的,床是老榆木,窗外有桂花,他不肯吃重药,他每天早晨拨珠子。”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纸条,没有替他把那些往事拼成一句结论。那些话是他亲口说的,能从他记忆里走到此处,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

她停了一下。

“您记得很清楚。”

“记得。”孟远川苦笑了一下,“老夫这二十年,没有一天,忘过。”

赵馥灵低头把白瓷碗收进一旁的小木盘里。碗沿碰到木盘,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立刻停手,等那声音落下,才将木盘移到桌子里侧。

孟远川又拿起那张纸,在鼻子底下,闻了一次。

这一次,他闻得很慢,像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说一句迟到了的话。

“谢先生,”他的嘴唇动了,声音轻得只剩一口气,“学生来了。”

赵馥灵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面,替他留一点空。

她将桌面上用过的银针收起来,用白纸把剩下的细末仔细折好。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慢,手指碰到纸角时,也避开了那张放在桌上的纸条。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做的事不过是收拾一张桌子,却像替屋里的人把门掩上,让某句迟来的话能安安静静地留一会儿。

***

天黑得很快。

后堂窗纸上的天光由灰转暗,灯盏里的火焰升高了一点。赵馥灵把桌上的小对象收好,孟远川仍坐在原处,手指轻轻搭在膝上,像还在听某个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

孟远川坐了一盏茶,才站起身。

他起身时扶了一下桌沿,赵馥灵也跟着站起来,没有问他是否站稳,只将木匣往旁边挪开,免得他转身时碰到。

“赵姑娘。”

“老先生请说。”

“那一句话,”他说,“老夫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赵馥灵抬起头。

他的手仍搭在椅背上,指尖没有收紧,却也没有放开。灯光映着他鬓边的白发,让那一小片银色格外清楚。

“谢先生说的‘她’,是你母亲。”孟远川慢慢说,“他要老夫还的,是一句,老夫当年,没有替他说出口的话。”

“什么话?”

“老夫还不能在这里说。”

他看着她,神色很认真。

“三日后,城东,那座小庙。”

赵馥灵整个人,轻轻一震。

她原本放在桌边的手指蜷了一下,碰到白瓷碗的外壁。碗里已经空了,外壁微凉。

那座小庙。

门楣上刻着圆里一横的小庙。

供桌上摆着六块玫瑰花糕的小庙。

悟清的庙。

她看着孟远川,胸口的气息一时没接上。窗外有谁经过,脚步声从铺子前头远去,后堂里的灯火仍稳稳照着桌面。

“老先生……”

“老夫与悟清,是旧友。”孟远川慢慢说,“很旧很旧的朋友。”

“那句话,只有在那座庙里,老夫才说得出口。”

说完,他向她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赵馥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夜色一点一点吞没。

前堂的门帘被掀开,又缓缓落下。孟远川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便听不见了,留下后堂里的灯火,在桌面上圈出一方昏黄。

后堂的灯下,那张小纸条,还躺在桌上。

在昏黄的光里,安安静静地,散发着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躺在床上的气味。

赵馥灵的手指停在木匣边,没有立刻把盖子阖上。那串佛珠仍在匣中,黑亮的珠面映着灯火,像一小排被时间磨圆的夜色。

她把桌上的白纸收进木盘,才听见前堂春杏放下算盘的声音。春杏探头往后堂看了一眼,见她还站着,便把原本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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