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溢则原本合上的双眼又睁开了,在黑夜中的眼睛似是闪着光。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窗帘角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影绰绰。
实在酸涩难忍的双眼又轻轻地闭上,一夜未睡,哪怕身体再好也抗不了,何况他的身体也算不上多好。
浑浑噩噩的几年,加上也不算太过年轻的身体,毕竟俗话道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
徐溢则现在仅仅只剩下呼吸的力气,就连呼吸都感到又累又沉。他抬手抚了抚胸口,总觉得有些闷痛。
徐溢则想,许是肋间神经炎发作了。每次熬夜,他胸口在呼吸时便会扯着疼,也是老毛病了。
自从瑶瑶去世后,他的身体就总是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毛病,无论哪儿难受,检查结果都归咎于精神状态不好。
但如今他并不觉得难受,反倒是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愉悦。
这一晚他又和顾律师去了纸扎铺一趟。他得到了徐楚瑶新的准确的八字,甚至连他的八字也重新算了一个。
谭老板说徐楚瑶的是命数未尽的命格,与他如今看起来像是相随相伴的样子。
但徐楚瑶确确实实已经亡故了,那只有另一种可能,她的灵魂还残留在人世,甚至离他很近。
也就是说,人死后的灵魂还会存在,并不是彻底消失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徐溢则觉得自己现在立刻去死也是无所谓的,毕竟死了就能去找徐楚瑶了。可惜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他现在还要活着找到她的亡魂。
除此之外,徐溢则还得到了一个香薰,能梦见亡魂的香。他想,也许又被骗了,但他不在意,只要有万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尝试。
徐溢则抬起手将掌心贴着胸膛,放缓呼吸,胸口还在持续着隐隐的闷痛感,他就这样抱着那么一点希冀沉入睡眠中。
而正压在他身上的女鬼还没睡着。
徐楚瑶用手戳了戳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耳垂。
人间只要沾染了她的气息的物品,就能被她触碰到。而人类只有像牡晟这种特殊体质的,才能被她触碰得到。
这几天观察,徐溢则好像并不知道她的存在,他看起来也并不像牡晟这类体质敏感的人群。但自从上次在阳台撞到他的胸膛后,她就能触碰到他。
所以她现在也能舒舒服服地压在他的身上。
徐溢则的身型比她的要壮硕许多。头枕在他的胸膛上,恰恰好。
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徐楚瑶的魂魄体温度趋近于室温,比人体温度要低很多,脸颊贴在他胸上时,他清浅的呼吸带动胸腔的起伏,连带着她的身体轻微地上下起伏。
她想起红衣女鬼对她说的那番言论,如果只是恋人的话,也许再过几年,徐溢则就会忘了她,人还活着时的爱情都那么容易翻车,何况已经死了。
想着徐溢则现在还没有开始新一段恋情,应该对她还有留念,她便觉得自己要趁早让他帮忙烧点纸钱下来。免得以后他有了新的爱人,她也不好要求人家给她烧纸钱。
不过他要是真的能爱自己一辈子,那当然是最好的。
徐楚瑶觉得自己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因为是她的东西那就一定永远属于她,包括感情。
哪怕她现在对徐溢则还没有半点感情,她也会这样想,爱她就要永远爱她,只爱她,心里只能放着她。
她悄悄将头埋在徐溢则的胸前,之前便觉得他胸肌大,还得是上手摸了才能真正的感受到,真舒服呀……死之前吃得那么好,也不枉在人间活一趟。
她的鼻尖轻轻地蹭了蹭他放松状态时有些软弹的胸口,徐溢则身上熟悉的香味勾着她,好像比她在人间吃过的那些美食还要香。
只是闻着闻着,一丝外界的气味侵袭而来,徐楚瑶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又望向床头柜的香薰。
熏香的味道有些奇怪,但也不难闻。闻着这种她说不上来的气味,混杂在徐溢则的温热气息中,她也不知自己何时就睡了过去。
鬼魂好像是不会做梦的,至少在徐楚瑶做鬼的记忆里,她没有做过梦。
不知过了多久,徐楚瑶挣扎着睁了睁眼,她下意识抬手伸了个懒腰,喉咙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一夜无梦?她没有做梦呢,果然不能相信女鬼姐姐那样离谱的鬼压床理论。
她翻了个身,才彻底将眼睁开。
“嗯?怎么天还是黑的,我难道又睡了一天一夜吗?”徐楚瑶彻底睁了眼,却看不清周遭。她抬起手,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是她作为鬼夜视能力一直很强,直觉让她感觉有些诡异。
上下左右都一望无际,有点像她之前在家里看过的一部恐怖片,主人公困在没有边界的空间里。
徐楚瑶挣扎着坐起身,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循着声响的方向望去,渐渐听出来这好像是水声。
不对,这不是在徐溢则的床上,也不是在他的房间。
徐楚瑶看着这无边无际的四周,才确定,这是他的梦。
看起来挺健康的一个人,做的梦怎么那么黑暗,嗯,物理意义上的黑暗。
什么也瞧不清的徐楚瑶只好循着水声的方向走过去,直到眼前终于有了一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