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钟敲了三遍,承露峰告示墙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容琏是被宋璟强行拖起来的。考完试后,他死活不肯爬三千台阶下山,居然真打算在山上随便找个地方过夜。幸好有好心的执事弟子看他脸色太差,让他在客舍将就了一晚,他就裹着一条薄毯子对付到了天亮。
“快,放榜了!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容琏困得眼皮打架,被宋璟拽着胳膊一路小跑,好几次都差点绊倒。
他不太懂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名单就在那里,录了就是录了,没录就是没录,早看晚看有区别吗?
告示墙前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各院的录取名单贴了足足两丈宽,剑院那几张纸在最左侧,因为报考人数最多,密密麻麻写了三大张。
宋璟伸长脖子,从人缝里往里看。容琏挤不进去,索性不看了,找了根柱子靠上去,闭眼假寐。
“中了——!”宋璟惊叫一声,从人堆里冲出来,疯狂摇晃容琏的胳膊,“林兄,你也中了!我们都中了!”
“嗯。”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知道能过。”容琏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你别晃我了,我头晕。”
宋璟讪讪收手:“抱歉抱歉。”
两人从执事那里领了身份牌和寝室条子,往凌云峰山脚的外舍宿舍走,宋璟絮絮叨叨:“外舍都是四人寝,你我,还有两个叫苏清让和陆呈的,你认识吗?”
容琏摇头。
“太祖皇帝保佑,”宋璟双手合十,“希望我的新室友都是正常人。”
他们分到的宿舍在凌云峰西北角,三排青砖矮屋依山而建,院子不大,里面种着两棵梧桐树,秋风一过叶子就落了大半。第七舍在第三排宿舍的尽头,推门进去,四张木床分别列在两边,一张旧方桌配上四条凳子,别的就没什么东西了。
靠窗那张床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浅色衣袍,款式简单但十分干净,正低头看着书,听见脚步也没有抬头。
宋璟对了对名册,先开了口:“苏清让?”
“嗯,对方终于抬眼,“你们也是第七舍的?”
“对!我叫宋璟,洛州来的,这位是林砚!”宋璟自来熟地伸出右手。
苏清让犹豫了半拍,伸手碰了一下,随即目光滑到容琏脸上,多停了两息。
“这位同学……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哦,你说他呀,”宋璟道,“他从小就身体不好,我昨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模样感觉都要晕过去了……”
宋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行礼开始铺床。容琏站在旁边干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后还是苏清让瞥了他一眼:“你不铺床吗?”
容琏:“……铺床?”
宋璟和苏清让同时停下来看他。
空床上铺了层竹席,上面搁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枕芯,容琏盯着它发呆。
不知为何,宋璟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就是……把被褥铺上去啊,你总不能在木板上睡吧?”
容琏一脸茫然。
宋璟:“哈哈,你别闹了……呃,你真没铺过床??”
陛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我没有被褥。”
“啊?”宋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的行李呢?”
“被骗了。”
“——又是那个骗子?!”
容琏点点头,又问:“学宫不发被褥吗?我昨天在客舍就有被褥。”
“客舍是供人临时歇息的,宿舍可是要一住好几年,怎么可能给你配被褥啊?”宋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被人按地上摩擦,“你要是没有,就只能下山买了。”
容琏沉默了两秒。
“买东西要给钱。”
……不是,这种话还要特意说出来吗?
宋璟心头一抽一抽的,感觉自己在带小孩:“啊,对、对。”
“我钱也被——”
话没说完,宿舍门再次打开了。
一个少年扛着比他人还大的包裹侧身挤进来,差点撞到门框上。新来这人麦色皮肤,肩膀很宽,把包裹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陆呈,第七舍,哪张床是我的?”
宋璟指了指门口旁边那张,陆呈一屁股坐上去,环顾一圈,看见容琏和那张空铺,挑了挑眉:“兄弟,你的被褥呢?”
“被人骗走了。”容琏不知道是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人已经麻木了。
陆呈:“啊?”
宋璟叹了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替他讲了一遍。陆呈越听嘴张得越大,时不时瞅瞅容琏,活像是见了什么保护动物:“这么简单的骗局也有人上当?你是怎么平安活到今天的?”
容琏老实道:“以前有人照顾。”
陆呈了然,没多想——懂了,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嘛,脑子缺根弦也正常。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一个女子敲了敲敞着的门,她头发利利落落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本登记册。
“第七舍?我叫若琴,总管外舍的日常用度,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她抬眼扫过四个人,“外舍不查寝,但每晚亥时锁门,有特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