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成荫。
柳成荫闭了闭眼,唇瓣翕动几瞬,才艰难开口:“此事当时我并不知晓,我怎会伤害仙尊?后来我得知真相,也血清了与大荒勾结的柳家人,我——”
“血清?那你爹为何还活着?”燕照尘淡声问道。
死寂。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生养之恩当然得酬报,你如何能对亲生父亲下手?所以你只能软禁他,夺了柳家的权,血清那些不过被当枪使的柳家人,以此来慰藉你那点可怜的愧疚,好让你能在百年里继续惦记着那个教你一身剑术的人。”
“但凡你真能秉公执法,肃清所有与大荒勾结的罪人,本尊还敬你有几分血性,如今看来,柳家主也不过是个无能鼠辈。”
柳成荫清楚感受到喉口上涌的血,他握剑的手在抖动,克制不住的颤抖蔓延向全身,令他双膝疲软,几乎是撑着剑才能堪堪站立。
燕照尘不再理会他,又淡淡看向薛庭玉。
这位世人交口称誉的中州仙尊,当真是长了一副仙人模样,天下想攀上他这根高枝的家族屡屡不绝。
可他是比柳成荫罪责更深之人。
“薛仙尊没话想说吗?若你不说的话,本尊便要代为开口了。”燕照尘淡声道,“天堑碑裂,距离最近的长青山率先被攻,曲岁秋一己之力拦不住从长青山去往外界的诸多大荒魔物,因此向你传信,托你镇守渡云境这个中州要塞。”
“薛庭玉,你在哪里?你可有去帮曲岁秋?”
薛庭玉薄唇微抿,瞧见燕照尘眸底如寒霜般的冷意,他的喉口滚了滚,长睫半垂,只能无力回道:“我是珑玉薛家的人,身兼镇守珑玉境之责,若我走了,珑玉境会失守的。”
“是挺有道理,并非所有人都能舍小家去保大家的,对吧?”燕照尘却又笑了,单手拎着那柄刀转了转,好像在闲聊一般,“可是你敢说不应曲仙尊的恳求,只是因为珑玉境,全无半分自己的私心?”
“你敢立誓,彼时你不想曲岁秋出事,你不恨她?”燕照尘脸色冷了些,“还是说,你没有想到曲岁秋会死,毕竟过去镇压天堑碑那么多次,她都活了下来。”
柳成荫缓缓抬头,红透的眼底逐渐浮现惊愕,他盯着薛庭玉看似沉静的侧脸,却能从薛仙尊微微发抖的长睫中,读出些旁的情绪。
“薛庭玉,你与仙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何龃龉?你当年为何不去镇守渡云境?”
柳家的叛变,是曲岁秋出事的导火索,而薛庭玉拒绝的恳求,最终令曲岁秋孤身死守了长青山一个月,战至筋疲力竭,拖着重伤的身体进入大荒,再无出来的可能。
薛庭玉沉默不语。
柳成荫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口:“你到底还瞒了什么!你到底对不起仙尊——”
可他剩下的话,也一同淹没在后知后觉中。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指责薛庭玉的,无论他们都有什么苦衷,最后导致的结果,不还是一样吗?
风雪越发大了,呼啸的风自林间吹过,像是鬼号般令人胆寒,雪已在不知不觉中积了将近两尺深,折射出的光亮扫在无数把武器上。
弟子们惊愕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大能,一位是柳家家主,一位是中州仙尊。
燕照尘已瞬移上前,灵力自他掌心蕴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已一掌轰去,强大的灵波重重击在薛庭玉和柳成荫肩头,两个当世绝顶之列的大能砸出数十丈远,撞折了十几颗古木。
“家主!”
“仙尊!”
弟子们刚要上前,无形的结界拔地升起,定住了他们的脚步。
燕照尘转瞬上前,拂袖击碎了薛庭玉腰间的仙尊玉符,以及柳成荫束发的玉簪。
“令人作呕。”
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随后在他们微颤的目光中,曾经属于曲岁秋的仙尊玉符,以及由曲岁秋亲自送给柳成荫的生辰礼,碎成了齑粉。
风一吹,根本来不及抓住,便化为流沙随风而去。
柳成荫惊恐地想要伸手抓:“不!”
薛庭玉未动,喉口滚了滚,他轻轻吐出一口血,抬头看向燕照尘,瞧见这位四海境主眸底根本不屑于掩藏的杀意。
“这些年你一直都想杀我,既已大乘满境,杀我并非难事,缘何不动手?还是说,你想要岁秋亲自动手?”
薛庭玉艰难咽下喉口的血气,撑着碎了肩骨和肋骨的身子站起来,他晃了晃,玉冠下的发带被风吹到了身前。
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生死,而是问道:“她还活着吗,你是来找她的吗?”
曲岁秋……真的还活着吗?
“想知道她是不是活着,很简单,回去长青山看看她那把剑,不是便知晓答案了?做都做了,薛庭玉,你这些年为何后悔呢?”
燕照尘讥讽地牵了牵唇角,越过乌泱泱的人头,望向了密林深处。
曲岁秋的脸色很白,或许是因为气血不足,穿着身略显单薄的素衣站在林中,距离这么远,燕照尘却能清晰瞧见她。
他们对视,燕照尘面无表情。
曲岁秋怎么会读不懂他的意思呢?
燕照尘今夜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