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得知临南境出现了个疑似曲岁秋的人,柳成荫连夜从柳家赶来,临南地界的暗桩弟子全数出动,片刻不停地搜寻着她的踪迹。
起初柳成荫是不信的,这些年他认错过多少人,一次次的希冀都被毫不留情地击碎,那点可怜的希望也在百年中磋磨殆尽。
但这一次,燕照尘来了中州。
还是冲动莽撞地连夜遁走几万里,孤身来了中州地界,直奔这么个荒凉的临南境,柳成荫无法不来。
青影在林中快速瞬移,身形如鬼魅般掠去,将身后的弟子们甩开一大截,冷风扬起柳成荫束起的发和青衫,衣袖被狂风吹拉成一条直线。
他在风雪中奔跑,一如当年得知曲岁秋死讯时,近乎癫狂地奔去长青山,一路摔倒了无数次,在知晓天堑碑关上,而她永远留在大荒内时,他这一生的光都灭了。
一道凛然肃杀的刀芒忽然劈落,柳成荫足尖轻踮,后退数十丈,堪堪躲过自上斩下的杀招。
他抬眸看去,瞧见个百年没见过的人。
黑发宽袍,风雪落在他肩头,那人悬立在虚空,提着一把像是街头随便买来的长刀,居高临下,冷眼望着他。
他的出现,坐实了柳成荫的猜测。
“你出现在中州,仙尊她——”
“你们的仙尊早就死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随着燕照尘的话一同落下的,是再一次劈落的杀招,直冲柳成荫的命门。
柳成荫身上的家主玉符在此刻迸发出强烈的光,堪堪接下了他一招,长剑与那柄黑金长刀相撞,罡风自他的手腕一路冲撞入肩头,顷刻间令他吐出了大口的血。
他退出百丈远,看向燕照尘:“你竟已大乘满境?”
想来也是,百年前他便可以与曲岁秋打个有来有回的,这百年过去,燕照尘的修为进境倒也不稀奇,只是不到五百岁的大乘满境,还是太过令人惊骇了。
燕照尘并不想废话,眨眼瞬移到他跟前,等柳成荫反应过来时,锐利的刀尖已经指向了他的喉口。
“家主!”拼命赶来的柳家弟子吓得目眦具裂。
铮然一声脆响,自侧边击来一柄银白长剑,与玄色长刀相撞,阻拦了半刻,柳成荫趁机退后,远离了燕照尘的杀招。
身着白色道袍的青年从林中掠来,抬手召回方才掷出的长剑,他侧首看去,凤目里无波无澜,薄唇微启:“她在哪里?”
柳成荫听到熟悉的声音,两眼一瞪:“又是你?薛庭玉,你有什么脸面来这里?”
薛庭玉并未看他,仍看着那浑身戾气的煞星。
“岁秋在何处?”
柳成荫一听就炸了:“薛狗,仙尊的名字是你能唤的!”
他提剑便要攻来,薛庭玉冷眼看他:“你确定要在此时和我打?”
柳成荫抵在他喉口的剑顿住,他咬紧牙关清醒了些,如今那个最大的隐患还在这里,他就算要和薛庭玉抢,也得先一致对外将燕照尘弄走。
燕照尘牵了牵唇,扯出讥讽的笑,冷眼扫了圈。
来了不少人,长青山和柳家的弟子出动大半,就为了抢那个如今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本尊不过来一趟中州,你们反应便这般大,人都死了百年,如今在这里惺惺作态,既然都来了,二位做过什么事,不妨让本尊来回忆一番?”
燕照尘单手拎刀,缓步朝他们走来,那柄长刀拖在地上划出深邃的刀痕,与石头摩擦,带出一路的火光。
“一百年前深秋之际,曲仙尊闭关后的第三月,天堑碑裂,当日轮值镇守天堑碑的弟子凭空消失,待曲岁秋被迫出关,她面临的不仅是闭关失败修为大跌的自己,更是已经源源不断涌出的大荒魔物,和碎裂五成的天堑碑。”
“曲岁秋死后半年,本尊听闻扶风境柳家起了内乱,有人在肃清家门,三日后老家主禅位,柳家主上位,自此再未见过柳老家主出现。”
柳成荫的脸色慢慢铁青。
燕照尘好似未看到他变化的脸色,他停在了离柳成荫十几步的距离。
“本尊还听说,当年轮值镇守天堑碑的正是柳家弟子,天堑之灾过后没多久,柳老家主病重多年的夫人便身体康健了,说是得了枚仙丹,什么仙丹啊,本尊倒是好奇,竟能令将死之人回春?”
柳成荫呼吸颤抖,眼睫不断眨动,他身后的柳家弟子见状,上前一步:“道听途说罢了,柳家秘事岂容你——”
话还未说完,那弟子的面色忽然涨青,自鼻口涌出鲜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本尊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燕照尘冷冷看了眼他。
柳家的弟子赶忙上前,将重伤的弟子拖走。
“好了,我们接着来续旧话。”燕照尘好似忽然变了个人,声音又温和起来,“中州二川和四海可都没这等灵药,但本尊听说,大荒魔族有呢。”
燕照尘顿了顿,看着柳成荫颓败的脸色,提着刀柄的手攥紧,差点没忍住一刀劈死他。
“柳老家主只需要松松口,撤走弟子,便能换来大荒的救命灵药,世人生死干柳家何事,反正无论如何,曲岁秋都会想办法补上天堑碑的,不是吗?”
弟子们惊诧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