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应拭雪就跟着万民安来了。
人如其名,一身松雪之姿,是世家大族里倾尽资源温养出来的翩翩公子。
“参见陛下,陛下可是头疾又严重了?”
因为担心她的情况,他都顾不上那些礼仪风度了,是一路跑着来的,此刻就连说话气息都不稳。
武承平示意他免礼,拉着他坐在自己身旁,把那截断发交给他:“别着急,头疾还好,请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截头发上的香是什么香。”
应拭雪接过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是谁的头发,但她不说,他也就没问。
轻轻扇了扇,引出味道,他细品道:“上面的香味清雅幽长,闻之使人心静,有些像引鹤降真,但……好像不是。”
他是香道高手,寻常香物只要从他面前一过,他就能准确说出名字和原料。
能让他以“好像”二字判断,可见其香的复杂。
“就连拭雪也看不出来吗?”武承平觉得稀奇。
应拭雪跟她请罪:“陛下恕罪,拭雪学艺不精,一时无法判断是什么香,也推不出原料。”
武承平哪里会怪罪他。
他要是学艺不精,那这世间也就没人懂香了。
“陛下宣我来,可是这香有什么特别之处?”应拭雪问。
到底是世家养出来的玲珑心,有些事不用多说,他就能猜个大概。
武承平也不瞒他,笑道:“昨夜难得睡了个好觉,是它的功劳。”
应拭雪几分惊讶。
他做的香囊也只能短暂帮助陛下入眠,减少夜里醒来的次数,并不能完全解决失眠问题。
这头发上的香竟然能让陛下睡个好觉吗?
“不知是何方高人有此良方,陛下何不把人宣进宫来?”他道。
既然这香对陛下头疾有用,能够有效抑制失眠,就该把人请进宫来,询问香方才是。
良方难得,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有此香方的人了。
他钻研多年都没有做到的事,对方轻易便解决了,他敬佩之余,更想立即为陛下解决失眠问题。
武承平失笑。
宣进宫来吗?
那某人怕是要撞柱了。
昨晚在她榻上都要以死明志,真要把人锁到宫里,在那身傲骨的驱使下,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美人难得,有脾气的美人更是难得,还是得徐徐图之。
“晚些时候再说吧。”
说着,她将那截断发收好,起身下榻。
应拭雪见她不愿多说,也就识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伺候她梳洗,服侍她穿上朝服,戴上冕旒。
武承平照例给了赏,让万民安送他回去,随后便去上朝了。
应拭雪走在回宫路上,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陛下受头疾困扰多年,严重的时候整夜失眠都是常有的事。
好不容易有能压制失眠的法子,陛下怎么无动于衷呢?
是香方不好求?还是有香方的那个人不好接触?
他和陛下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她的脾性他也能摸出几分来。
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哪怕用尽手段也要达成目的,宫里的那位当初不就是如此吗?
如此顾忌,除非是珍视非常。
什么人能让她如此厚待?
见他有所猜测,万民安提醒道:“侍君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应拭雪道:“多谢舍人提醒,我明白的。”
陛下的事,哪里是他一个侍君能管的,他伺候好陛下就是了。
此番传他来认香,也是信任他。
只要她心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知足了,别的什么都不奢求。
听到应拭雪拿着赏赐从武承平的寝宫里出来,庄勤仙气得摔了一只茶盏:“这个应拭雪,看着不争不抢的,谁想到这么会使手段。”
赏赐都是只有侍了寝后才能拿的,昨夜陛下明明没翻谁的牌子,他却还能拿了赏赐从陛下的寝宫里出来。
谁知道背后使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听说昨夜凤鸾春恩车还驶出宫了一趟,由着万舍人护送的。
他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一旁的小侍连忙安慰他:“应侍君到底是和陛下一起长大的,陛下待他几分不同也只是情分而已。”
“情分情分,就是因为这点儿情分,我什么越不过他去。”庄勤仙气闷道。
明明都是同级侍君,陛下却给他授了掌管六宫之权,这就导致自己平日里见到他还要给他行礼问安。
就是因为这点儿情分,哪怕自己再努力讨陛下欢心,他这个后来者都不如应拭雪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侍君莫气,这情分和情分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应侍君再怎么得陛下器重,如今这宫里不还是侍君你最得宠。”小侍道。
这话让庄勤仙脸色稍稍好转,他收拾好情绪问:“上次说的链子打好了没有?陛下等着看呢。”
小侍笑道:“已经打好了,就等着侍君过目了。”
庄勤仙嗯了声:“让小厨房准备些点心,待会儿下朝了我给陛下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