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铃和小权珩发觉,纵然心中再激动,也只能用手指紧紧掰住墙瓦,绷得指节发白。相较于他们的紧张, 院子里出门散步的母子二人就轻松多了。
丙午年十月, 权如铃中毒已深, 不仅腿脚虚弱无法行走,连眼睛都完全看不见了。看着小权珩牵着她的手在院中慢慢摸索行走的模样, 叫宋苡安一下子想起她在红叶村的日子, 莫名的,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婆母就更多了亲近之外的同病相怜好感。
看起来母子二人在无忧城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小权珩身上破破烂烂的不说, 权如铃也十分消瘦,身形套在里面像是装了个大口袋,夜风一吹就贴着脊梁骨来回晃荡,露出的手腕脚腕又干又枯,只是当她转过脸时,那饱经病痛与岁月折磨的面孔上还是能看出几分旧日美人的模样。
宋苡安再仔细看了许久,发现母子二人虽然衣着寒酸,但都十分干净整洁,向来小权珩已经在努力照料母亲,尽量让二人的日子过得有尊严些。
院中两人偶尔低低对话,无外乎是权如铃笑着抱怨自己又痛得睡不着,不好意思麻烦儿子带她起夜,小权珩脸上是和长大了以后别无二致的冷淡表情,间或回一个“嗯”,只是推着娘亲简陋竹轮椅的小手始终很稳。
宋苡安本以为权家舅甥半夜来爬墙是另有企图,没想到她警惕了小半个时辰,等到权如铃母子都进屋、那扇掉了油漆的旧木门重新关上之后,权珩也只是凝视着那黑暗良久,然后跳下墙根,临了不忘朝她伸出手,抱着宋苡安下来,另一边大黑也把帝君背到了轮椅上。
四人谁都没有开口,安安静静地回了暂住的院子。
没想到次日宋苡安一睁眼,就发现身边的人没有醒,权珩面色涨红,脸颊肌肤上生出了漩涡状古怪可怖的伤口,脖颈上全是汗,已经把衣襟都打湿了,触手一摸,露出的肌肤全都滚烫无比。
宋苡安吓了一大跳,而屋外权玑等人早已被权珩身上散发的浓郁妖气给吸引来了。
“舅舅,我夫君身上突然长了好多蛇鳞,还高烧不退,这怎么回事啊?!”
见她急得都快哭了,权玑顾不上多说,让大黑推着自己上前,伸手掀开权珩的眼皮,立刻露出了那狭窄一线的竖瞳,正在眼眶内急剧颤抖着。
权玑的脸色更加严肃:“是万境归尘阵的反噬。珩儿的肉身受到了时序磨损。”
宋苡安听得半懂不懂,一旁的大黑低声为她解释,她终于弄懂了,夫君的肉身是异界来客,现下同时承载了两个时序,天道纠错,肉身本能想要回到十五年后的现世,身体经脉都被时空之力拉扯,所以才致使他陷入昏迷,而他肌肤之上大大小小的漩涡状伤口便是时空磨损后留下的特有伤口
“不仅如此,停留越久,时序磨损会更严重,轻则身躯老化、修为大跌,重则神魂被时间洪流碾碎,他将会永远困在夹缝时空。”权玑沉声道。
话音刚落,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松开捂嘴的帕子时,一抹突兀的鲜红映入众人眼中。
“帝君!”
“无妨。是先前银针草的余毒未清。”权玑不当一回事似的,将那染血的帕子交给守卫。
宋苡安已经泫然欲泣:“可是,为何只有夫君的时序磨损这么严重?我不都好好的,而且夫君昨夜还很健康,怎么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
权玑沉吟道:“十有八九,是与他昨夜去见了小权珩有关。孤猜想,两具不同时空、同属一人的肉身相距越近,互斥越强烈、导致的磨损也越严重。”
宋苡安一怔:是了,她的身体远在白露城,而权玑等人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在烬寂野,所有人当中,只有权珩距离十五年前的自己最近。
“你们,今日跟孤出去,寻找破阵之法。你们几个,留下来护着珩儿和安安。”
一众守卫应声分成两列,权玑又安慰了宋苡安几句:“珩儿虽然昏迷,但至少三日之内不会致命,如今他身边也只有你,孤将珩儿托付给你,请你好生照料。”
宋苡安用手背抹掉眼泪,哽咽着点头,权玑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守卫们都去了外院守着,屋子里重新剩下她和权珩两个人。宋苡安从水井里打来一盆凉水,浸湿了帕子,来来回回擦拭他额上的汗珠。十月无忧城已经有了凉意,可几趟下来,她还是累得汗流浃背。
从前无需她劳累,直到现在宋苡安才发现,原来照料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当真不容易,可在红叶村的日日夜夜,夫君都是这样做的、比她做得更多、更好,却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权珩皮肤上的温度似乎没有那么烫了,宋苡安将湿帕子叠好放在他的额头,自己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床边,托着腮呆呆地瞧他。
她与权珩同床共枕,几乎每夜都是她先精疲力尽沉沉睡去,等醒来后权珩又已经起来做早膳晒衣裳了,所以正儿八经论起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注视他的睡颜。
微红的脸,紧锁的眉头,苍白的嘴唇,有些下青黑的眼睑,散落在额前的乱发,宋苡安从没有如此认真的端详过自己的夫君,五官当然是符合她心意的,即使是睡着了也挡不住的生人勿近阴郁气质在她看来都不算减分项,甚至因为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