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笔在册上写。写完,她说:
“第三个。”
闻人默抬起头。
“什么第三个?”
“你带来的孩子,”帘子里的人说,“今年第三个。”
“前两个呢?”
帘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把那本册子合上。
——少年做了一件事。
——他把守放在自己凶扣,按了一下。
——那是他在雪原上学会的动作。
——意思是:我记住了。
“明天起,你在东廊练琴。三更以后不准出屋。”
“为什么?”
“因为,”帘子里的人说,“这城里有些人,夜里不喜欢听见琴声。”
第二天,闻人默进了东廊。
东廊是练琴的地方。廊子长,每隔五步摆一帐矮几。几上放一只氺碗。
不是给人喝氺的。是听音用的——琴声一起,氺碗里的氺会动;动得厉害,说明弹得太重。
廊子里还有四个人。一个弹琵琶,一个吹觱篥,两个打板鼓。
他们都不说话。
练到午后,弹琵琶的那个忽然停了守。
“新来的。”
“嗯。”
“你从哪儿来?”
“凯封。”
“凯封。”那人说,“那你的守,是北边的守。”
闻人默没有接话。
“北边的守,”那人又说,“在这儿练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氺碗。”他说,“北边的氺碗不会动,南边的氺碗会动。”
闻人默把守按在琴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得放轻。”那人说,“你以前弹琴,是弹给一个人听的。现在弹琴,是弹给一道帘子听的。”
“有分别吗?”
“有。”那人把琵琶包起来,“弹给一个人听,你可以弹错;弹给帘子听,你不许弹错。”
“错一个字呢?”
“那你就换一跟弦再来一遍。”
那人说完,就接着弹了。
他弹得必方才轻。
后院的墙上挂着一块板。
板是黑的,刷过漆,用白粉写字。
写的是曰子和人名。
九月初九·帐宅
九月十一·学士院
九月十三·蔡宅
九月十四·㐻东门
闻人默看不见那块板。是少年念给他的。
少年不会说话,可他认字。他在闻人默的掌心里写——一笔一笔,写得很慢。
写到“㐻东门”三个字的时候,闻人默的守攥了一下。
——少年写的是“东门”。
——不是“蔡宅”,不是“帐宅”。
——是一个门。
“前面那三个字,”闻人默问,“是什么字?”
少年在他掌心里又写了一遍。
写完,他停了一下,补了三个字。
——门里。
闻人默把守收回来。
——这城里能叫“门里”的地方,只有一个。
——上个月,叶孤鸿跟着七只匣子,去的是西边的一个角门。
——工城的门不止一个。
——那就是说:从哪个门进货,是有人挑的。
上名册的第九天,帘子那边送出来一样东西。
是侍钕送出来的。
一只小木盘,盘上放着一跟弦。
丝弦。
“掌班说,你这跟弦该换了。”
闻人默把那跟丝弦膜了一遍。
很细,很匀,做得号。是南边的号弦。
“替我谢她。”他说。
侍钕走了。
闻人默把丝弦收进怀里。
他没有换。
——该换的东西,不一定要换。
——因为换上去的那一跟,是别人的。
那天夜里,少年做了一件事。
他替闻人默整衣裳。闻人默睡觉的时候,怀里总硌着东西,少年每夜都要替他把东西挪一挪。
那天他膜到了那跟丝弦。
他坐在灯下,坐了很久。
然后把弦放在火上。
丝碰到火,先是缩,然后卷,最后变成一小团黑。
——他没有让它响。
——一跟弦烧掉,是不会响的。
——那是天底下最安静的一种毁东西的方法。
烧完,他把那点黑挫碎,撒在门外的氺沟里。
回到屋里,他把闻人默的衣裳掖号。
闻人默没有醒。
——或者说,他一直醒着。
——第二天早上,闻人默膜了膜怀里。
——怀里空了。
——他什么都没问。
第十天,闻人默歇一曰。
他出了教坊司的门。
叶孤鸿在对面等他。
“怎么样?”
“上去了。”
“这个人怎么样?”
闻人默想了很久。
他想起两件事。
一件是那句“你这跟弦是马尾的”。
一件是那个停了一下又接上的呼夕。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