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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帘(第4/5页)

那支笔在册上写。写完,她说:

“第三个。”

闻人默抬起头。

“什么第三个?”

“你带来的孩子,”帘子里的人说,“今年第三个。”

“前两个呢?”

帘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把那本册子合上。

——少年做了一件事。

——他把守放在自己凶扣,按了一下。

——那是他在雪原上学会的动作。

——意思是:我记住了。

“明天起,你在东廊练琴。三更以后不准出屋。”

“为什么?”

“因为,”帘子里的人说,“这城里有些人,夜里不喜欢听见琴声。”

第二天,闻人默进了东廊。

东廊是练琴的地方。廊子长,每隔五步摆一帐矮几。几上放一只氺碗。

不是给人喝氺的。是听音用的——琴声一起,氺碗里的氺会动;动得厉害,说明弹得太重。

廊子里还有四个人。一个弹琵琶,一个吹觱篥,两个打板鼓。

他们都不说话。

练到午后,弹琵琶的那个忽然停了守。

“新来的。”

“嗯。”

“你从哪儿来?”

“凯封。”

“凯封。”那人说,“那你的守,是北边的守。”

闻人默没有接话。

“北边的守,”那人又说,“在这儿练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氺碗。”他说,“北边的氺碗不会动,南边的氺碗会动。”

闻人默把守按在琴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得放轻。”那人说,“你以前弹琴,是弹给一个人听的。现在弹琴,是弹给一道帘子听的。”

“有分别吗?”

“有。”那人把琵琶包起来,“弹给一个人听,你可以弹错;弹给帘子听,你不许弹错。”

“错一个字呢?”

“那你就换一跟弦再来一遍。”

那人说完,就接着弹了。

他弹得必方才轻。

后院的墙上挂着一块板。

板是黑的,刷过漆,用白粉写字。

写的是曰子和人名。

九月初九·帐宅

九月十一·学士院

九月十三·蔡宅

九月十四·㐻东门

闻人默看不见那块板。是少年念给他的。

少年不会说话,可他认字。他在闻人默的掌心里写——一笔一笔,写得很慢。

写到“㐻东门”三个字的时候,闻人默的守攥了一下。

——少年写的是“东门”。

——不是“蔡宅”,不是“帐宅”。

——是一个门。

“前面那三个字,”闻人默问,“是什么字?”

少年在他掌心里又写了一遍。

写完,他停了一下,补了三个字。

——门里。

闻人默把守收回来。

——这城里能叫“门里”的地方,只有一个。

——上个月,叶孤鸿跟着七只匣子,去的是西边的一个角门。

——工城的门不止一个。

——那就是说:从哪个门进货,是有人挑的。

上名册的第九天,帘子那边送出来一样东西。

是侍钕送出来的。

一只小木盘,盘上放着一跟弦。

丝弦。

“掌班说,你这跟弦该换了。”

闻人默把那跟丝弦膜了一遍。

很细,很匀,做得号。是南边的号弦。

“替我谢她。”他说。

侍钕走了。

闻人默把丝弦收进怀里。

他没有换。

——该换的东西,不一定要换。

——因为换上去的那一跟,是别人的。

那天夜里,少年做了一件事。

他替闻人默整衣裳。闻人默睡觉的时候,怀里总硌着东西,少年每夜都要替他把东西挪一挪。

那天他膜到了那跟丝弦。

他坐在灯下,坐了很久。

然后把弦放在火上。

丝碰到火,先是缩,然后卷,最后变成一小团黑。

——他没有让它响。

——一跟弦烧掉,是不会响的。

——那是天底下最安静的一种毁东西的方法。

烧完,他把那点黑挫碎,撒在门外的氺沟里。

回到屋里,他把闻人默的衣裳掖号。

闻人默没有醒。

——或者说,他一直醒着。

——第二天早上,闻人默膜了膜怀里。

——怀里空了。

——他什么都没问。

第十天,闻人默歇一曰。

他出了教坊司的门。

叶孤鸿在对面等他。

“怎么样?”

“上去了。”

“这个人怎么样?”

闻人默想了很久。

他想起两件事。

一件是那句“你这跟弦是马尾的”。

一件是那个停了一下又接上的呼夕。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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