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照楹看着元溯,像在看傻子。
他穿着一袭玄金束腰劲装,缠金玉牡丹四龙四凤蹀躞,高扎马尾,系盘龙纹红色抹额。
才从马上下来,束袖的护腕上沾了一丝清鲜的嫩草气息。
峻沉的黑眸,似一片彤云抵过来,池照楹皱起眉,心脏倏地跳得变快。
“是你把他赶出长安的?”
池照楹没想到元溯第一句话便说谢怀祯,她都忘了谢怀祯。
对方这一提,明显是带了几分做贼心虚。
“我说,谢家哥哥明明是来长安求妻的,为何那么仓促就离开了长安。原来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
元溯被诬赖,冷冽的眉峰攒得更深,手紧握住马鞭,语气半阴半阳:“是我又如何。难道你舍不得?”
“我才没有。”
池照楹不敢看他。她渴了,想喝紫苏饮,现在只要能摆脱元溯,退而求其次,梅子饮也行。
但她才迈开脚步,元溯忽然伸臂拉住她胳膊。
他的手指节修长,蕴含厚力,掌腹的温度,更是仿佛能渗透衣衫经纬,熨烫袖下的皮肤。
池照楹如受炮烙般想要逃离,却被他叫住:“万福。”
池照楹不说话,抿唇看向长廊尽头的拐角。
“为何我近来发觉,你在躲我?”
池照楹心神不宁:“你想多了。我没有啊。”
元溯的语气不辨:“是么,你不敢看我。”
池照楹不动声色地咬住了舌尖。
有那么明显么。
她确实不敢看他,她以为她已经表现得很收敛了。因她每次一见着他,便不由自主会想到那些颠鸾倒凤的梦境。
实不相瞒,她连元溯脱光之后几块腹肌都能如数家珍,还知道他哪些地方动情的时候会泛红。就算春梦不能当真吧,可她真的莫名其妙地觉得——
元溯有八块腹肌,他动情的时候,耳垂和肩膀会泛红。
他还有一处罩门,一碰他就恼羞成怒。
当然,这个不用他脱衣她就知道。
就这样的关系,她没法直视元溯一眼。
她总觉得,她的眼睛自带透光的作用,元溯在她的面前看似衣冠楚楚,但好像什么也没穿。
何况,他今天穿得很好看,劲装偏紧,将他的腰掐得窄而暗贲。
愈发在她面前显出赤条条未着片缕的蛊惑。
池照楹小声威胁:“你松开,小心被人看见了。元溯!”
他既说她不敢看他,池照楹索性就鼓起脸颊,愠怒地瞪他。
万福发作的时候,须发好像都会张扬,像会戟张胡须的瞪眼狸奴。
“看见又如何。”
元溯笑了一下,觉她可爱。
池照楹趁机抽回胳膊,向他暗暗皱眉:“我有什么不敢看你的,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陛下要脸的话,当着人别和我来这套。我喝饮子去了。”
她何时看过他?元溯怔了两息没有动作,竟放任她逃跑了。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她所谓看过他的身体,应是指小时候,她把落水的他从冰湖里捞上来以后,赶来急救的宫监为了免他失温,七手八脚地脱他衣服裹上毛氅的老黄历。
元溯柔和莞尔。
看着回廊尽处万福消失的背影,心尖被她刚才的小猫爪子挠了一下,扯出一丝酥痒。
虞瑜之亲眼看见万福县主走了,才从落梅园的月洞门外现身,走上回廊。
紫藤花在廊檐之下随风交缠,清脆的铃铛声宛如心跳。
“陛下。”
元溯回头,问虞瑜之:“猎场开了没有?”
生活不易,虞瑜之叹气:“开了,不过,臣还是提议,陛下进场时多带一支禁军,以防不测。”
*
池照楹溜走的姿势,她自己都知道,像逃跑。
一气奔到茶水房,正要取用茶粉,才发现紫苏饮的茶粉并不在架子上。她不是第一次来金驰庄,依稀记得茶水房后头有个隔间,便循着记忆找了进去。
隔间里放着主家喜好的少量茶饼和茶粉,外人通常不晓,池照楹却轻车熟路地,在蹲下后翻开左手边的第一排茶柜,找到了要的紫苏饮。
此茶宜冷泡,无需热汤滚沸地浸润,便能激发出茶味和茶香,是她最爱的一款冷茶,整个长安也只有虞家独有。
元溯以前带她和重华来金驰园玩就喝过一次,她惊艳到现在。
正要抱了茶罐子离开,外头忽传来说笑和脚步声,池照楹蹲在地上反应慢了半拍,就听见她在同窗里的死对头练舒云的声音。
“虞家的茶好,这是他家藏茶的地方,有原叶茶,还有各种茶饼茶粉,果子也有不少,不用和虞家客气。我和他们家七娘是手帕交。”
池照楹揣紧了紫苏饮罐子,没动。
要让练舒云得了饮子去了,她不得怄死。
她记得,对方在书斋里也说过虞家紫苏饮的好话。
她不急。等她们喝完了,她再抱着罐子离开。
但三个贵女来这儿吃茶,吃了一盏了,半分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嫌捶丸胳膊痛,又嫌猜谜脑袋疼,藏钩射覆嫌幼稚,投壶嫌没准头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