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素革带,没有什么多余的饰物。
在看见唐素期的一瞬,他收敛了神色,弯起唇,上前几步,朝她拱手一礼。
“世妹,许久不见了,近日可还安好?”
唐素期也如他一般笑了笑,回了一礼。
“多谢兄长挂念,杳杳很好。外祖母近日身子不适,听闻世兄时常便陪在身边照顾,有劳兄长了。”
“这是哪里的话?我初到淮安,老夫人和姜大人对我多有照拂,这几年来,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长辈有恙,晚辈岂有不来看望照顾的道理,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话间,顾之岑同样在看唐素期。
她好像长高了些,看着更出挑了,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一头乌发简单挽着,面上不施粉黛,只簪了一只白玉簪。一件素色藕荷色的长袄,外头罩了件豆绿的比甲,朴素清雅,又恰如其分。
沅州那地方不好待,是出了名的瘴疠之乡,湿热湿冷,她却没什么变化,没有憔悴,没有消瘦,面色红润,好似三月里的桃花,明丽动人,美不胜收。
也就是说,她的夫君将她照顾得很好。
分明两年多未见,可才看见她,他那颗寂静了许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她称他一句兄长,兄长同自己世妹亲近,于理,不算逾矩。
“小姐,您在这儿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了唐素期的注意。她侧眸去看,就见回廊处一道身影走来,是祖母院中伺候的丫鬟。
她笑着朝两人行礼,转身又看向唐素期。
唐素期点了点头,示意她有话便说。
“刚才门房那边传话来,说是黎世子来了,现在正在过来呢。”
唐素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自觉弯起唇,心底竟生出许多欢喜。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去想黎承安究竟怎么安排了沅洲那边的事,又追了千里来淮安,只想着也要快些见到他。
“他还在外院吗?那……你带我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我也一同去吧。”
这话一出, 丫鬟和唐素期齐齐看向他。
顾之岑笑了笑,接着开口:“我与景清是同榜进士,又曾在翰林院中共事。既然能见, 便见见, 聊上几句, 也不算疏远了这么多年的情谊。”
唐素期对顾之岑的说法十分怀疑。
黎承安曾在她面前提起过顾之岑, 但大多时候都谈不上和善, 就算两人是同榜进士, 也曾在翰林院共事, 但却是没有顾之岑口中的多年情谊。
既然没有, 又何谈疏远?
顾之岑说得面不改色,一旁的丫鬟也信以为真。
“原来还有这样一回事,顾大人可认识真多人。”丫鬟很活泼,声音轻快,一点也没有生疏畏惧, 显然是足够熟悉, 加上顾之岑确实待她亲和,丫鬟才敢这样说话。
也就是说, 顾之岑远比她想的要和她外祖一家更加亲近。
唐素期下意识望向就在自己身侧的顾之岑,不知怎么的,时机刚好,他也将目光探了过来。视线相交, 他仍与刚才那般浅浅笑着, 久久都未曾挪开目光。
唐素期眉心轻蹙,偏过头,朝身侧退了一步。
两人这样久没见,她又如此刻意疏远, 顾之岑那样心思细腻的人,肯定能看懂她的意思。但事情并没和唐素期料想的那样,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保持着距离,维持着所谓兄妹之间的体面。
他状若不经意地问起,“沅州那边如何了?我听同僚说起过,杳杳将那边女塾办得风生水起,里头有不少学生,既有军户,也有苗民。”
唐素期接了皇后懿旨去沅州兴办女学的事,在朝堂上下都不算秘密。尤其是淮安一带漕运发达,他知道这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叫她既非表妹,也非世子夫人,而是她的小字杳杳。
他们两人有这样亲近吗?
还当着丫鬟的面。
她不明白顾之岑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此时刻意提起,反倒突兀,她只能暂且忍下来,待到丫鬟不在,再提醒他。
笑了笑,她回答:“还算可以。不过几月前女塾已经另选了山长,现在那边也有人管着。我已向皇后娘娘去信,说了女塾那边的竟况,她同我讲时候合适,可以回京与她细说。”
“办学不易,何况还是办的女学,就算有皇后娘娘的旨意,但山高水远,沅州一带又情势复杂,杳杳……受累了。”
唐素期眉心微蹙,侧眸就瞥见始终望着她的顾之岑。他眉目温吞含笑,还流露出毫不掩藏的心疼,实在叫人看了难以忽视。
她心里莫名多了些许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与他说话。
“我不算受累,比起兄长来说已经好多了。外祖母同我说,一年前,在淮安秋汛期间,清江浦有一段险工告急,是世兄连夜调集民夫抢险,扎在堤上,和河工一起架过喝粥,日夜熬着,险些被冲进堤里。”
顾之岑怔了片刻,转瞬唇角高高扬起,不复方才浅收敛的模样。
“杳杳竟知道得这样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