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青帷马车一路从宝应城西驶向淮安府城。到了姜府门口时, 已经是戌时末,府里下人领着唐素期去了一处屋子。
眼前这个嬷嬷是时常在外祖母面前伺候的,虽然多年没见, 唐素期对她还有些印象。
见嬷嬷要离开, 唐素期拉住她的手问她:“嬷嬷, 外祖母现在睡下了, 我就不去打扰她。我想问问你, 这些时候外祖母身子如何呢?”
她抿了抿唇, 接着开口:“只在信中, 我还不知道祖母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杜嬷嬷也有多年没见唐素期了。唐素期才进来的时候, 要不是门房和她说,她一时间都有些不敢认。
都说女大十八变,真见着了,杜嬷嬷才确实觉得这话说得不虚。这位表小姐长得与唐大人更像些,小时候倒是更像绾姐儿, 如今嫁做人妇, 眉目间多了几分唐大人的沉稳。
嬷嬷拍了拍唐素期的手,温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时常咳嗽,以往也是这样,入秋之后就咳嗽,只是今年要更重些, 就多请了几位大夫来看, 大夫都开了方子,老夫人也在喝着,这几日看着是好些了。”
话到这里,嬷嬷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小姐明日去看看老夫人就知道了, 人瞅着还是很精神。”
唐素期没有说说话,点了点头,叫茯苓送嬷嬷出了屋子。
屋子早就收拾好了,她们只要将行李暂且放下就能歇息,只是唐素期心底总是有些不安。
上辈子也是这样一桩病,反复咳嗽,喝着温补调理的方子,却总不见好。
因为淮安一带湿气重,入秋咳嗽的老人也有不少,加上外祖母已经年过六旬,身上有些病也再正常不过,没人觉得有什么。
但就是这样,外祖母仅仅过了一年就病逝了,太突然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唐素期并不知道。她受了瘴气,刚小产,身子发虚,身边的人便瞒着她,直到外祖母发丧两个月后,她才知道此事。
其实此病是有药可医的,这是心水之症,精心调理一番,斟酌用药,不会那样不可收拾。
但他们知道的时候早就晚了,那位游医也只是仰头抚须,连连长叹:“照我的方子,好好调养一番,再活个七八年是不成问题,老夫人本也身子康健。”
心水之症在那会儿算得上是很难治的病,拖不了多久,人眼看着不行。一般的大夫是治不了的,但后面碰到的那位游医,却是精于此病的高手。碰上了,偏偏也已经迟了。
唐素期眼看着自己母亲强颜欢笑,又背着她日日嗟叹,时常说什么都怪自己,就是晚了一些,没有找到好的大夫,才耽误了治病。
可这哪里能怪她,这不是母亲的错,却让母亲抱憾终生。
所以早在半年前,唐素期就有意寻找这位游医的下落,也在准备一些珍稀的药材。
此番前来,就是打算陪在外祖母身边侍疾,再找到那位游方的神医,给外祖母治病。这样母亲不会难过,也免去了一桩憾事。
她带来的药材不多,罕见的老龟腹甲和陈年佳丽红参,还有野生的苦葶苈,这些都是她收集了很久的珍品。
只是一时半会儿,她还不知道外祖母调养的药方里是否要用到这些。但她依稀记得那位游医口中说治疗心水之症的药材是需要这些的,其他的好找,唯有这几样不好找。
但当下更为要紧的是找到那位游医,只是那位行踪不定,她知道的消息又很少,实在不容易。
这半年以来,她一直有托人打听,但每每传来都是没什么消息。眼下再耽误不得,她得再让人去打探。
她记得,那位游医在这两年出没在常德一带,常德她不熟,但总有熟悉的人。
“夫人,天色不早,您本就赶了这样久的路,还是早些休息吧。”
将行李放好的忍冬也走了过来,小声附和:“对呀,夫人,无论您有多着急,您今天休息好了,明天才能打起精神去看老夫人,这样老夫人瞧着也不会担心您。”
唐素期没有说话,微微颔首,打算去休息。
她不太能久坐马车,坐多了不仅难受,还食不下咽,两年前来沅州便是这样,所以这一路来淮安都乘的船,也就是到宝应下来后才坐了马车,一路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照过镜子,除了面色憔悴些,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想来外祖父外祖母看了也不会担心。
事情也如她想的一般,晨起与外祖父见过面后,外祖父并没有和往常那样,非得说她瘦了,累了,只是问了她几句,又同她说,外祖母一切都好,让她这段时间在淮安好好待着,多留几天再回沅州。
说到最后,似乎才想起了黎承安,又捎带提了几句。
唐素期一一回答着。
“来日有机会,杳杳带着他一起来见祖外祖父。”
祖父摇了摇头,开口:“不必特意过来,他到沅州也两年有余,那边的事情如今也做得差不多,不出意外,半年内陛下便会召他回京。你们到时候一路北上回顺天,顺路来看看我们就行。”
“回程的时候走的慢些,多到淮安待几天就行。”
“恩,杳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