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折潭养气功夫再好,这会儿也是久久未能言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听到指令,陈则没敢抬头,心中愈发忐忑。
剑尊折潭那是何等的名望,可以说灵剑崖能从曾经与其他几大宗门放在一起,实力只是略高一线的仙门,发展成为现在无出其右远远凌驾于整个修真界所有门派之上的超级大宗,剑尊功不可没。
他只要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象征。
而一朝得了剑尊青眼,成为了这种存在的大能的首徒,哪怕陈则素来要求自己沉稳冷静,在惊喜之余也还是忍不住惶恐。
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于极高处,仿佛自云端摄来的目光,并不沉重,像一层影影绰绰笼罩下来的纱,轻而沉静地、久久地落在他的身上,带来一种令人屏息的可怖压迫。
直到这次整个人沐浴在这道平静而冷淡的目光之下,陈则才理解那些曾有幸面见过折潭剑尊的师兄师姐,在提起这件事时,骄傲与仰慕之余那浓浓的敬畏是从何而来。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就好像悄悄屏息的不止他一人似的,就连东道主灵剑崖的宗主和长老们此时也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那些过于直白的打量瞬间少了很多,如芒在背感一下子散去,然而陈则身上的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冷汗都渗进了眼睛,也咬着牙硬是撑着没让自己的身体摇晃半分,在师长——尤其是师尊面前失仪。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只是短短一瞬,忽地,那道极轻却好像重若万钧的目光收回了。
“好孩子。”他听到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种映池峰顶千年不化的雪那般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应当是宽容的,“起来回去收拾一番,便来映池峰罢。”
——因为陈则站起身时,感到有一股微冷的灵力轻轻托了他一下,让他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站起身后,所有的不适,甚至是大比时身上的伤,也全都不知不觉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在心中盘桓的惶恐忽然消散了大半。
陈则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去追逐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这几乎是灵剑崖所有习剑的弟子的本能。
云隙之后,却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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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潭没在试剑台多留,虽说一时兴起收了个徒弟,但具体事项是无需他亲自操劳的,只有陈则那里还要进行一些登记,再领些东西。
折潭是比较看中门内规矩的,有规矩才有秩序,但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便懒得应付了。
比如在许多人看来,刚刚都不算真正的拜师收徒,像他这种层次的修士收了首徒起码要办场典礼什么的。但众人约莫都知道他的行事风格,应该也不会提起此事。
等陈则收拾好搬到映池峰,再简单过遍礼就是了。
这种环节便不能再免。
想到这里,折潭又开始头痛。
他总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好像看到自己辛苦保持了这么久的美好品格变成鸭子飞走了。
自从他成为折潭剑尊,他的情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波动了,上次情绪出现较大起伏好像还是三百年前,不刻意去提他都快忘记了。然而就是打开弹幕后的这短短几十天,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破防。
他站在崖边俯瞰下边的寒潭和积雪,放空大脑回着血压。
微冷的凉意让他迅速地、重新冷静了下来。
折潭觉得自己现在可能需要其他方案。
他收徒未尝也不是想要增加点变数,让自己身边多点年轻活人,虽然弹幕的反应让他的心凉飕飕的。
难道他是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坏的脸吗?不然直播间的观众怎么会如此矢志不渝地认定他就是一个潜藏的幕后黑手?
折潭是真的很困惑,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但是忍住了。
他安静半晌,脑海中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虽说他给自己安排的这个人设讨巧,但在最开始的时候业务不纯熟,说不定是那时候出了什么大的纰漏,彻底奠定了他的形象基调。
这些观众们甚至会因为什么莫须有的真实性格搞个万字解析,折潭完全相信他们会把他几百年前的切片(哪怕时间流速不一样那也应该是很早之前了吧)存档至今。
不过,折潭怎么想也没想起来他哪里做的有问题,于是干脆放弃思考,恰好这时,留在九州各处的眼睛传回了消息。
禹城那边有不小的动静,邪气冲天。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极度漠然起来。
在灵剑崖宗门大比这天搞事么。
他想。
那很有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