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早就乱成了一团。
众人顺着大开的窗户,压倒的枝丫一路寻过去,江行鲤的行踪断在了后门小巷。
江怀远要点齐府兵去追,被付云起厉声喝断:“谁都不准去!她要走便由她去,找她做什么?!”
江怀远叹气:“你和她怄什么气?这么点大的孩子,真让她在外面过夜不成?若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她在外过夜的次数还少吗?教坊司跟她自个儿后院似的,她有主意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江怀远头疼,刚要再劝,江明辞匆匆进来,“爹,娘,韫之带着大理寺的人在城里寻了一圈,有人说看见阿鱼出城去了。”
“出城了?”江怀远霍然起身,“她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出城做什么?最近城外头到处都是流民,还有野兽,她——她——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两百府兵去找?!让你给你妹妹送饭,你倒好,三言两语把人气走了!快去找!找不回来我高低给你两鞭子!”
江明辞脸色也不好看,自责道:“我这就去。”
“站住!”付云起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依旧是冷的,“你以什么名义去?庆安侯府的人马无诏出城,你想让御史台参我们一本吗?”
“对啊!我糊涂了。”江怀远一拍脑袋,“那你说怎么办?”
付云起眉头紧锁,一时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峤不待通传,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向来喜洁的郎君发梢湿透,衣摆沾满泥点,正往下滴水,手上缠着的白布被雨浸湿后,隐隐透出血色。
他行了一礼,又朝江明辞微微颔首,才道:
“将军,侯爷,大理寺办案,人手不足,恳请侯府借调精锐。”
江怀远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好,借借借!明辞你快带着人马随韫之出城!务必将阿鱼平安带回来。”
不待付云起开口,他一连声地催着两人快快离去。
侯府安静下来。
付云起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江怀远叹道:“你不去寻她吗?她是你生的,你比我了解,你不亲自去接她,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便是强行绑了回来,只怕还是要跑。”
付云起:“……这么多人找她还不够?还需要我三叩九拜地请?”
江怀远道:“你们母女俩说话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付云起懒得理他。
雨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黑。
付云起起身,立在门口,檐下的雨帘在她面前织成密密的网,水珠一颗接一颗地坠下来,像泪珠一般砸在青砖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花。
江怀远幽幽道:“我记得阿鱼幼时很怕天黑,非要人陪着才能睡,也不知道她如今在何处,韫之他们寻到她没有。”
付云起面无表情地看着雨,雨也看着她。
“说来,这孩子还从来没有挨过打,连训斥也少有,你以往总说舍不得,这回倒狠得下心。”
付云起道:“你一直这么多话么?”
江怀远叹了口气:“我可以不说话。”
静了片刻,付云起又道:“你能安静点吗?”
江怀远:“……我只是在喘气。”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小厮从雨幕里跑过来,浑身上下湿透了,气喘吁吁地在面前站定,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将、将军,门外来了个老婆子,她说……她说她见到了三娘子!”
付云起眸光一凝,“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她人呢?快说!”
小厮吓了一跳,“说是去,去了明荣庵。”
付云起冷着脸,抬步往外走。
江怀远跟在后面,道:“不是说不去么?”
付云起扫他一眼,他闭上了嘴。
明荣庵……
“那还是三年前的事。”
大雨瓢泼,夜色渐深,江玉珠在案前练字,沈氏坐在她身旁绣帕子,回忆道:
“当时你弟弟满周岁,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带着一家子人去明荣庵上香祈福。你刚出完水疮,我是一刻也不能离开,结果你知道你爹说什么吗?
“他说——‘玉珠儿就别去了,你好生照看三娘就是。’你听听,这是当爹的说得出来的?后来到庵里,三娘不知怎的也开始出水疮,烧得浑身滚烫。
“我们不敢带她回京,怕你爹知道后,怪你传染给三娘。只得连夜请了大夫,我和你奶奶守了她一整晚。”
江行鲤烧得昏昏沉沉,听见沈氏在说话,帕子柔柔地擦着她的额头。
“可怜的哦,都说胡话了,一直喊‘娘’……大哥和嫂嫂真狠得下心,要换了我,是决不愿意把玉珠儿留在京城里的。”
“你知道什么,”江老夫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这哪是他们愿不愿意,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
“陛下当时是这么说的——若是二郎留在京城,就让他娶公主,若是三娘留下,就在几位殿下里挑。说得好听,要与江家结亲,其实就是想借个由头把北边的兵权收回去。”
沈氏讶然,“还有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