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号井上方架着钻机,高耸的架构如同一根朝向太阳的黑针,另一端狠狠地埋入地底。
外周堆着钻井土堆,这片井网曾经钻出过相当多井口,目前只有一小部分仍在服役,测井车在井口垂下井下仪器,站在这篇土地上不过几分钟,工作服外已经蒙了一层厚重的尘土。
检修地面井口的闸阀,井底的筛管,和辅井的地质勘探仪。
这方面穆浔实在是隔行如隔山,对庞大的整体架构一知半解,只能听wait的指令,同时模仿身边g156的动作;同时wait捕捉她的视野,向利维坦的中控回传,以营造她仍旧是g157的假象。
站在漫天的风沙之中,原本就干涩的喉管更加难受,穆浔要用咬牙来抑制自己的咳嗽反射。
她对辅井之下还算熟悉,因为黑厂打通的就是那里。
运作中的钻机震耳欲聋,为了方便工作,周遭的树全被砍伐,只留下部分未被清理的根系,完全没有防风沙的作用,被搅起来的尘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天地间旋转出黄色的沙暴。
完成对井口的检修,还需要进入辅井内部,一层层检查勘测仪器,这一操作也是任务最危险的部分。
哪怕经过固井,辅井也常有坍塌,地下的各类设施都容易不灵敏,通道中还会有硫化氢等等有毒气体。
风声呼啸中,wait突然在穆浔耳边开口,语调还是惯常的四平八稳:“您可以麻醉或打昏g156,我可以接替她的芯片传输视觉图像,这样您就不用下井,可以规避风险。”
为了节能,wait几乎都是短祈使句,这还是几天来穆浔第一次听它说出这么长的句子。
合成音盖过风声,竟然有种温柔的错觉。
“反正也要下来的,”穆浔在心里说,她知道wait的传感能听到,“现在就当探路了。”
wait似乎还是不赞同,但也顺从地沉默下来。
g156浑然不知自己方才躲过了一针或是一闷棍,顺着芯片的指令动作娴熟地挂上防坠索,就这样带着几乎没有的防护滑了下去。
辅井狭窄,内部无法建成传送设施,绞车在最初的建造后也停用,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向下投放检测耗材。
穆浔跟在她的身后向下攀爬,路过地质勘察仪时确认探头和回传正常,下降的速度非常快,在无需检测的部分几乎是挂着绳的自由落体。
辅井主要做勘察之用,内部没有来自地下的高热蒸汽,但由于长久的密闭,充斥着泥土和化学气体夹杂的刺鼻味道。
按照g157的一贯经验,单程下降至一千五百米的深度,大约要三个小时。
结束检查后,防坠索会牵引她们上去,这个过程本身也相当危险,无论是撞到井壁上的设施还是滑脱,基本上都是必死的结局。
wait的能耗巨大,哪怕仅仅开启基础功能,也只能至多维持七天左右。
现在它不时开口传递芯片指令、指挥穆浔转移方向以避免误伤,终于在三个小时十分钟后,降落到黑厂打通的井壁。
那里乍一看与四周无异,在矿灯的灯光和仪器的警示灯下泛着固井材料的冷光。
穆浔暗暗地将手按在井壁上,果然感觉到对面敲击的震感。
wait已经将她抵达的消息传递过去,确认这种方式能够成功实施,找完密钥、抢到燃料之后的逃脱路线有了初步的规划。
接下来就等两天后的考核,只要能进入母地,她的计划就推行到实施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