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忙乱的周末总算过去,早上去单位,于真在楼下碰到行政的张大姐。
算是单位算年纪大的老人了,说起话来,你不喊停,绝对能说上一天,这还不算,第二天见到你接着昨天的话题继续,换句话说,他们这种单位,没有秘密。你随便说个啥,转眼大家都知道了。但这人虽然八卦,还是很热心的。
果然,拉着她小声说:“小静早上来好像情绪不是很好,我看见她偷偷抹眼泪,没出啥事吧?”
于真不好多说,问:“你是说静姐?”
“一看你就不知道,算了,我再问问别人。”转身就走了。
于真愣愣站在那儿,皱了皱眉,人不开心也很正常,还要跟别人打听人为什么不开心?这样的人才就该去居委会上班。
整个上午,办公室都挺低气压。
管纯的情绪也很一般,忙着看稿子,跟前两天的活泼少女判若两人。菜菜大病初愈,还有点虚弱,于真揽了大部分工作,半天都待在剪辑室。
下午,开编前会。
大家讨论做什么选题,从“精神科门诊的年轻人”到“不婚不育的最后一代”,“职场35岁之后”到“返乡青年”。最后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婚姻关系,居然决定做“精神出轨还是身体出轨?”,有争议,话题爆炸。
菜菜揉揉鼻子,瓮声瓮气:“我就喜欢这种探讨人性的课题,人之初性本恶,多有意思呀。”
倒是管纯直接发表看法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出轨。只要是出轨,都不能原谅吧。”
几人齐齐看向管纯。
许静:“还有呢,继续说。”
“有人觉得聊出感情就是背叛,有人觉得没上床就不算,还可以挽回,但问题是,男人有那个想法的瞬间,你已经不在他心里了。”
于真敏感地说:“这个选题并没有说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
“后期倒是不难,访谈加空镜,但是采访对象不好找吧?谁愿意上电视说自己被出轨?”菜菜弱弱地问,“所以案例从哪儿来?”
管纯说:“我认识一个心理咨询师,可以聊聊。”
“还有一个角度。”许静声音冷静,带着点自嘲地笑,“现在很多人都是先在线上聊,再发展到线下开房,所以这个边界就比较模糊,比如以前说出轨就是上床,现在可能是一年半的聊天记录,这个变化得说清楚。”
这语气……这思路……联想到张大姐的话,于真不由得看了许静一眼。
“可是女人会因为什么出轨呢?”管纯想要了解。
“男人事业心重,长期被忽视算不算?”菜菜说完翻了翻手机,根据网上查的又补充道,“还有就是男人性冷淡?或者是生完孩子、失去工作、身材走样,觉得自己没用,自我价值感低。”
于真本来是沉默的,听到菜菜的发言说道:“还有一种情况,如果女人发现男人出轨,所以自己也要报复性出轨一下。”
话题确实能挖,但又沉重,大家暂时没深聊。
这一天下午非常忙,忙到于真晕头转向,剪完堂口的风土人情片,又开始准备这一期内容的资料,打电话,约采访人物,不出意外地,一次又一次被拒绝,没人愿意聊这个话题。
就是在这个档口,台里来了一个人。
于真正在写台本,许静从外面进来,手搭在她肩上,说:“南京来人了。”
当时她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愣了一下,许静见她没当回事,重新说了一遍:“南京台的新闻评论部主任周中宁,领导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于真脑子唰一下懵了,下意识去摸台本,摸了个空,手就停在那边,迟迟没有收回来。
许静在旁边给她分析道:“我估计是为了你的事情来的,台里这边往南京发了好几次文件,但那边一直压着,所以你的档案和关系还一直在南京,要是一般情况,过个两年他们那边自动也就放人了,谁也拦不住,最多就是推迟一些时间。”
许静走了之后,她喝了杯水,磨蹭了一会儿时间,才去了台长欧阳奋青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熟悉,也很淡定。
敲了敲门,台长说进来。
她推开门,看到周中宁的背影,他坐在台长对面,穿着铁青色的西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半年未见,但这人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没开口,周中宁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沉静:“我刚还在和欧阳聊你今年做的两个节目,他对你赞叹有加。”
他职位高,叫人台长欧阳无可厚非。
说完,他站起来,对她伸出手去:“于编辑,好久不见。”
于真简单回握,就收回手,只点了下头:“周主任。”
欧阳奋青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得意味深长,抬手一招:“小于,周主任过来这边开一个研讨会,顺便来台里坐一坐,我们刚才聊了聊,说是市台想参与《燎原》第二季的拍摄,跟县台合作,你们也是老熟人,就由你来对接。只是小于刚调回来几个月,手头还有新节目——”
“不急。”周中宁接得很快,快得像是怕她开口拒绝,“选题周期本来就长,看你们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