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几朵……”
她低声嘟囔一句,身子慢慢往榻边歪去。
姬彻看着她。
朱珠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抵在他肩头。
她只停了一瞬,仿佛觉得这里比榻沿舒服,整个人便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来。
姬彻的手臂骤然收紧。
软枕跌在地上。
朱珠跌进他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一只手攥着半朵石榴花。
双腿从他膝上滑下,裙摆堆在两人之间,膝头无意间抵住他的身躯。
姬彻全身僵住。
朱珠睡得太沉,只皱了皱眉,便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脸颊隔着薄薄的里衣蹭过胸口。
呼吸温热,一下下落在他的颈侧。
姬彻低头望着她。
她竟敢这样睡在他怀里。
他不久前差点要了她的命,下午才认定他毁了她的花,方才又拿他作凳羞辱。
眼下竟敢一丝防备也无,将最柔软的脖颈露在他手边。
朱珠在他怀中动了一下。
唇瓣擦过衣襟,膝头又随之往前蹭了半寸。
姬彻下颌骤然绷紧。
胸腔里的杀意翻涌不休,另一股更加阴暗的燥热却从血液中烧起,沿着血脉一点点爬上来。
他恨她。
更厌恶她。
可她此刻伏在他怀里,身体柔软而温热。
呼吸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
姬彻盯着她熟睡的脸,迟迟未将人推开。
他抬手将她手中的花枝抽出,免得那截铜丝扎进她掌心。
动作做完,他的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他竟在替这毒妇收拾这些破东西。
姬彻将花放到榻边,手掌重新落回她腰间。
朱珠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唇瓣离得太近。
只要他略一低头,便能碰到。
这个念头才浮起来,心口的那股燥热便愈发鲜明。
姬彻眼底暗得骇人。
他应当掐住她的脖颈。
应当叫她从梦里醒来,看清自己正睡在谁怀里。
可他只是把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唇上,停了许久。
朱珠的膝头又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姬彻骤然绷紧。
他闭上眼,牙关一点点咬紧。
怀里的人依旧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甚至轻轻叹了一声,手指抓住他的衣襟,睡得越发安稳。
屋中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
姬彻坐在冰冷的脚踏下,任她枕在自己怀里。
一刻钟。
半个时辰。
……
窗外月影慢慢移过窗棂。
烛火烧去大半,朱珠终于皱着眉动了一下。
额头抵着结实的胸膛,周围暖和热得厉害。
朱珠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眼一片月白色的衣襟。
再往上,是姬彻低垂的眉眼。
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底压着浓重的阴翳。
朱珠怔了片刻。
低头一看,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双腿还横在他腰间。
她猛地清醒过来,忙从他怀中爬起。
姬彻的手从她腰后滑落。
掌心一空,指节随之缓缓蜷起。
朱珠困得头重脚轻,扶住榻沿才坐稳。
“我怎么睡到这里了?”
姬彻的嗓音比平日更低哑。
“你自己倒下来的。”
朱珠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连忙先看脑中的画本。
那行字还在。
任务竟还未完成!
姬彻脸色分明比刚才还要阴沉很多。
明明都已经恨成这样,画本究竟还要多重的杀心才算过关?!
朱珠又困又烦,实在没力气继续折腾。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软枕,随手扔回榻上。
“今日到这里。”
姬彻坐在原处,腿上久久未动。
朱珠以为他还想赖着,顿时蹙起眉。
“还不滚?”
姬彻抬眸看她。
朱珠已经转过身,将散落的花瓣重新拢到小几上,嘴里低低抱怨:“耽误这样久,天亮前又做不完了。”
她方才那样缩成一团窝在他怀里。
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却只是那些绢花。
姬彻扶着榻沿站起身。
麻木的双腿骤然受力,脚下微微一滞。他很快站稳,捡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朱珠一眼都懒得看他。
“门带上。”
姬彻看了她片刻,披衣离去。
房门在身后合拢。
朱珠困得眼睛睁不开,仍重新捏起铜丝,将未缠完的花瓣一圈圈固定上去。
西厢沉在一片浓黑里。
姬彻回房后并未点灯,只将外袍随手掷在榻边,仰面躺了下去。
半扇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银白一线,恰好落在少年冷艳的眉骨与鼻梁上。
闭上眼,怀中那点柔软的重量却越发清晰。
她的脚搭在他膝上。
裙摆覆过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