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接过绢花时,手还在抖。
朱珠看得奇怪:“我又没叫你去杀人。”
丑奴忙低下头:“奴婢不敢杀人。”
“那就快去。”
不到一个时辰,丑奴回来了。
她一进门便跪下,将一小串铜钱高高举过头顶。
“罗娘子说,这花她要了。若还有同样的,二十文到三十文一朵,做多少,她收多少。”
朱珠从余下的钱里拨出一部分,推到丑奴面前。
“你的。”
丑奴吓得跪了下去:“奴婢不敢拿小姐的银子!”
“这是你跑腿挣的。”
朱珠将那一钱银子塞到她手里。
“替人做事,自然要拿工钱。你若嫌少,下回卖得多了,我再给你添。”
丑奴捧着银子,半晌也不敢动。
姜宝珠从前只会扣她们的月钱,砸了东西还要叫她们赔。
她进府这些年,头一回从主子手里拿到赏钱,竟还是因为替主子做了一件正经差事。
朱珠已经喜滋滋地将剩下的一串铜板收了起来。
她高兴了半日,忽然又想到,罗娘子收她的花,是为了转手再卖。
二三十文一朵听着不少,到了真正买花的人手里,价钱少说还要翻上两三倍。
而她如今最不缺的,恰好便是会花银子的小姐。
她占着姜宝珠的身份,京中有钱的小姐,姜宝珠大半都认得。
只是她一个国公府小姐,绝不能亲自抛头露面,沿街问人买不买花。
朱珠思量许久,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只说是自己院里的丫鬟闲来无事做的。
她先拿几朵出去给人瞧瞧,若有人喜欢,便顺水推舟接些单子。
她躲在屋里做,丑奴负责送,一来二去,未必不能攒下一笔银子。
到时她回了自己的身体,阿淮哥哥念书的盘缠有了,她的绢花摊也能换成一间正经铺面。
朱珠越想越觉着可行,当日便将余下的旧裙全翻了出来。
她的第一桩贵女生意来得也快。
次日午后,沈昭华请了几位相熟的小姐到府中赏花。
丑奴依着朱珠的吩咐,在鬓边簪了一朵浅粉芙蓉,往水榭送茶时,恰被永宁伯府的卢三小姐瞧见。
“这花倒新鲜,哪里买的?”
丑奴早已背熟了话,垂头道:“是奴婢闲来无事,拿小姐不要的旧衣料做着玩的。”
卢妙妙转头看向姜宝珠,笑了一声。
“姜姐姐如今果真会过日子,连不要的衣裳也舍不得扔了。”
水榭里几位小姐掩着唇,跟着笑起来。
从前她们也常这样拿姜宝珠取乐。
姜宝珠蠢,却从来不肯吃亏,听出一句讥讽,必要揭人十桩短处。
贵女们厌恶她,也怕她。
故而每回聚在一处,嘴上亲亲热热,暗地里却将她当个笑话,撩拨一句便等着她发疯。
朱珠全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听见卢妙妙问花,立刻道:“卢小姐若喜欢,可以买。”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笑声更大了些。
卢妙妙拿帕子掩住唇:“姜姐姐这是要同我做生意?”
“自然。”
朱珠认真道:“亲姐妹还要明算账呢。你要多少,什么颜色,几时用?”
卢妙妙望着她,眼中慢慢浮起一点兴味。
“明日我们在西园办簪花小宴,正缺些新鲜花样。不如先做二十四朵,申时以前送过去。一朵五十文,如何?”
二十四朵,正好一两二钱。
朱珠心里飞快一算,当即应下:“先付三钱定金。”
卢妙妙怔了怔,又笑起来,真叫丫鬟拿了三钱银子给她。
“好。宝珠姐姐可莫要叫我们失望。”
朱珠捏着银子,心满意足地回了院子。
她丝毫不知,自己才走出水榭,卢妙妙便将丑奴鬓边那朵花摘下来,随手丢进茶盏里。
“还真当自己能做生意了。”
旁边一位小姐笑道:“你花一两多银子,便为了买她几朵破布花?”
“谁说我要买了?”
卢妙妙慢慢拨着茶盖,望向身边的丫鬟:“等花送到西园,将匣子扣在石阶上。茶水也好,泥也好,弄得越烂越好。”
丫鬟忙问:“姜小姐若来闹呢?”
“她来才好。”
卢妙妙笑道:“便说她的丫鬟拿脏花强卖,污了我的裙子。她发起疯来,那才好看。”
水榭外,姬彻扛着一捆劈好的柴,从夹道里缓步经过。
姜宝珠从前嫌他闲着碍眼,每日规定他劈够十捆柴,劈少一根便不许吃饭。
劈完柴不算,还要挑满八缸水。
这会儿他刚劈完柴,准备去挑水。
穿过夹道时,水榭里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姬彻脚步未缓,径直穿过夹道。
几朵花而已。
姜宝珠受人耍弄,与他有什么相干?
她从前毁过旁人的东西还少么。
姬彻将柴送进西园小厨房,转身往废戏楼走。
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