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她转向孩子。
“坐着。”妇人说,“我叫他别乱跑,他就坐着。”
“我画了门。”孩子说。
妇人怔了一下:“你画门做什么?”
“因为我不能开真的门。”
孩子说得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一瞬,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掠过,院里晾着的布巾轻轻一翻,边角停在半空。妇人手里的杯子还冒着热气,孩子的手仍藏在袖中,桌上的门牌被一缕光照着,门板上的木纹细得像一根根收紧的线。
她看见妇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心里告诉小馥,妇人的肩膀又抬了起来。小馥应道:“刚才还听得见她的呼吸,如今声音轻了些。她还没有把话说完。”
孩子的双手仍藏在袖中,她看不见里头的动作,也没有替他猜。
“你们想先做什么?”她问。
妇人看着孩子,声音很轻:“我想让他平安。”
“我也想。”孩子说,“可是我想出去一下。”
妇人抬起眼,眼里有歉意,也有一层还没散去的慌张。
“我不是不让你出去。”她说,“我只是怕外面有人把你带走。”
“那你跟我一起出去。”孩子说。
这句话让妇人愣住。
她转向桌边的牌,又看了一眼纸上写下的日子。她没有再替他们说下一句该是什么。
妇人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手仍在抖,杯沿碰到牙齿,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回去和他爹说。”她说。
孩子没说话。
妇人转头问她:“若我今天先把门栓拉开,让他站在门内,不出去,成不成?”
“那是你们家的门。”她说,“你可以和孩子、孩子的父亲一起商量。下一步怎么走,你们自己选。”
妇人把铜钥匙放到桌上,手指松开时,掌心留下几道红痕。那是她家门锁的钥匙;她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这回没有把它攥得那么紧。
“我去找他爹。”
“我也去。”孩子说。
妇人没有立刻答应,只看着孩子。
孩子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妇人点头。
“一起去。”
他们走到院门口时,孩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的牌。
“我可以带这张吗?”
“牌要留在这里。”她说。
孩子有些失望,妇人便牵住他的手。
“回家画一盏。”妇人说,“你画得比这张好看。”
孩子想了想:“我画的窗有一半被我自己画歪了。”
“那就画歪一点。”妇人说,“歪的窗也能看外头。”
两人离开后,念儿把历册合上。
“姐姐,今日街上这样的人,恐怕不只一家。”
“嗯。”
“要不要在门口挂一张告示,写上可以进来坐坐?”
小栗刚好抱着一块木板从廊下经过,听见这句,立刻说:“我会写。我写得很大,整条街都看得见。”
念儿看了看他手上的木板:“你上回把‘香房勿入’写成了‘香房物入’。”
小栗挺起胸膛:“那也是提醒大家,香房里的东西不要随便拿。”
“你倒是替错字找了个去处。”念儿说。
小栗拿起笔,认真想了半天,在板上写下“有事请入”。
他把木板举起来给众人看。
阿乙从后头探出头:“这句好。那没事的人呢?”
小栗想也不想:“没事的人请出。”
翠微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将木板翻了个面。
“那就不用挂了。”
小栗看着翻过去的空白面,叹了口气:“我第一次写得这么有道理。”
念儿笑了一声,笑意很快又收住。
院门外,仍有人经过,脚步比平日匆忙。有人将孩子抱得很紧,有人把门关得很快,也有人站在自家门口,像是在等旁人先做什么。
她走到门边,听见隔壁巷子传来一阵争执。
“孩子不能出去。”一个男人说。
“他只是去街角买饼。”另一个声音答。
“现在还买什么饼?”
“不买饼,他在家里要饿。”
两人沉默了一阵。
接着传来孩子的声音:“我可以不买饼,我只想站在门口。”
她没有过去。
巷口那几个人各自散开,有人回家,有人仍留在路边。不是每一扇门都会在同一刻打开,也不是每个人都因同一件事把门关上。
小馥说:“主人,方才屋里和巷中这几句话,好像都绕着外头的事。”
“他们问什么?”
“他们问外头会不会有事。”小馥停了停,“但每个人想听见的答案,好像不一样。”
她看着门外。
有人怕孩子被叫住,有人怕街坊说自己不信,有人怕家中老少出了门便不肯回来,也有人怕门栓拉开之后,家人便会知道他其实也想出去。
她曾以为恐慌是一团声音,远远听来,像同一群人在喊同一件事。
现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