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太傅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有劳。”
“它若自己开了,我会先请它等一等。”
太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太傅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年长的仆役。他们步子放得很轻,进门前先向周先生行礼,再照着太傅的安排,替他整理衣襟与被褥。
日光慢慢升高,从门边移进来,先落在地上,再落到床脚。那一小片光里,灰尘浮浮沉沉,像一群走错方向的细小飞虫。
赵馥灵走到榻边。
她想把周先生的手放回被褥里,却发现那颗石子被握得很紧。她没有硬掰,只把布巾摊在一旁,等他的手臂被安放妥当,再由郑君珩和太傅一同将掌心慢慢托起。
石子落在布上。
它比她想像中更小,握在掌心里,差不多只够占住一个指节的地方。表面沾着薄薄的泥,像是昨夜从坟边带回来的。
念儿看着它,轻声说:“周先生把它带回来了。”
“嗯。”赵馥灵说。
“他是怕它留在那里吗?”
没有人回答。
她不知道周先生为什么想带着它,只知道他问过,她也答应了。昨夜猫食留在碑旁,这颗小石则随他进了屋。两样东西各有各的位置,她没有替他补上一个已无法问明的理由。
她看着周先生的手。
昨夜他把琴交回皇孙时,手指在琴身上停了片刻。那时他说,只要手还记得,就能再弹。
她原以为那句话是在说琴。
现在才觉得,也许不只是在说琴。
没有人催促。
也没有人说应当如何。
念儿替屋里换了一盏灯,翠微把门窗开了些,让清晨的风进来。风穿过屋子,带走一点灯油气,却没有吹散她对昨夜那线沉香的记忆。
赵馥灵站在窗边。
喉头又轻轻一紧。
那股味道淡得几乎抓不住,像有人从远处抱来一截沉木,放在她手里,又转身走开。不是烧起来的烟,也不是哪一炉香。是昨夜那首曲子留在她心里的形状,沉沉的,没有一句话,却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她没有把它叫作任何别的东西。
有些气味只是经过。
有些气味则像一扇门,让人看见自己原来一直站在门口。
周先生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屋里的人依照礼数替他收拾,不哭闹,也不高声。太傅将一切安排得很稳,连被褥折起来的角都平平整整。念儿守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门外的旧琴匣。翠微则把昨夜的灯芯剪短,免得火光太大,让屋里看起来过于明亮。
周先生的旧琴仍收在外头的匣里。
郑君珩走去抱起琴匣,检查外面的布带,将它放到靠屋檐的干处。他没有打开匣子,也没有拨弦。
“皇孙今日本想来练琴。”他说。
念儿点头。
“太傅排了时辰吗?”
太傅正在整理书箱,闻言抬起头。
“臣尚未安排明日的时辰。”
翠微低头看向他的书箱。
“今日呢?”
太傅又看了一眼那只不肯合上的箱子。
“今日也还没有。”
翠微点点头:“那箱子终于不用排了。”
太傅看着她。
她脸上仍没有笑意,可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替紧绷的屋子留出一点可以呼吸的地方。
“今日不排。”太傅说。
“好。”翠微说,“那我先把它放在不会摔的地方。”
她两手抱起书箱,试着往旁边挪。书箱里的书册跟着晃了一下,箱盖又翘起来一角。
翠微把它放下,面无表情地说:“它不肯去不会摔的地方。”
念儿伸手替她按住箱盖。
“我来吧。”
翠微把手收回来:“你按住,我绑带。”
她们一人按着一边,总算把箱子收好。太傅看着那道系带,像是看着一件终于完成的大事。
“多谢。”
“不客气。”翠微说,“箱子今日表现不错,没有再把书放出来。”
念儿低头看那一叠书露出的纸角。
“它其实还是放出来了。”
“那是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也算放出来吗?”
“书箱有自己的想法。”
太傅听见这句,像是想反驳,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抱起书箱,这回没有再让它晃。
众人没有在屋里待太久。
有人要去准备送行的事,有人要照看琴,也有人要留在院中等后续安排。每一个人都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没有人能让床榻上的人重新睁眼,也没有人假装那只是睡着了。
赵馥灵把那颗小石子收在一方布巾里,交给郑君珩。
“留着吗?”他问。
她看向窗外。
“先放在琴边吧。”
他点点头,将包着石子的布巾放到琴匣旁。那一小包几乎不起眼,像一个不想抢位置的听众。
后来,皇孙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