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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老琴师走了(第2/3页)

它。”

太傅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有劳。”

“它若自己开了,我会先请它等一等。”

太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太傅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年长的仆役。他们步子放得很轻,进门前先向周先生行礼,再照着太傅的安排,替他整理衣襟与被褥。

日光慢慢升高,从门边移进来,先落在地上,再落到床脚。那一小片光里,灰尘浮浮沉沉,像一群走错方向的细小飞虫。

赵馥灵走到榻边。

她想把周先生的手放回被褥里,却发现那颗石子被握得很紧。她没有硬掰,只把布巾摊在一旁,等他的手臂被安放妥当,再由郑君珩和太傅一同将掌心慢慢托起。

石子落在布上。

它比她想像中更小,握在掌心里,差不多只够占住一个指节的地方。表面沾着薄薄的泥,像是昨夜从坟边带回来的。

念儿看着它,轻声说:“周先生把它带回来了。”

“嗯。”赵馥灵说。

“他是怕它留在那里吗?”

没有人回答。

她不知道周先生为什么想带着它,只知道他问过,她也答应了。昨夜猫食留在碑旁,这颗小石则随他进了屋。两样东西各有各的位置,她没有替他补上一个已无法问明的理由。

她看着周先生的手。

昨夜他把琴交回皇孙时,手指在琴身上停了片刻。那时他说,只要手还记得,就能再弹。

她原以为那句话是在说琴。

现在才觉得,也许不只是在说琴。

没有人催促。

也没有人说应当如何。

念儿替屋里换了一盏灯,翠微把门窗开了些,让清晨的风进来。风穿过屋子,带走一点灯油气,却没有吹散她对昨夜那线沉香的记忆。

赵馥灵站在窗边。

喉头又轻轻一紧。

那股味道淡得几乎抓不住,像有人从远处抱来一截沉木,放在她手里,又转身走开。不是烧起来的烟,也不是哪一炉香。是昨夜那首曲子留在她心里的形状,沉沉的,没有一句话,却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她没有把它叫作任何别的东西。

有些气味只是经过。

有些气味则像一扇门,让人看见自己原来一直站在门口。

周先生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屋里的人依照礼数替他收拾,不哭闹,也不高声。太傅将一切安排得很稳,连被褥折起来的角都平平整整。念儿守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门外的旧琴匣。翠微则把昨夜的灯芯剪短,免得火光太大,让屋里看起来过于明亮。

周先生的旧琴仍收在外头的匣里。

郑君珩走去抱起琴匣,检查外面的布带,将它放到靠屋檐的干处。他没有打开匣子,也没有拨弦。

“皇孙今日本想来练琴。”他说。

念儿点头。

“太傅排了时辰吗?”

太傅正在整理书箱,闻言抬起头。

“臣尚未安排明日的时辰。”

翠微低头看向他的书箱。

“今日呢?”

太傅又看了一眼那只不肯合上的箱子。

“今日也还没有。”

翠微点点头:“那箱子终于不用排了。”

太傅看着她。

她脸上仍没有笑意,可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替紧绷的屋子留出一点可以呼吸的地方。

“今日不排。”太傅说。

“好。”翠微说,“那我先把它放在不会摔的地方。”

她两手抱起书箱,试着往旁边挪。书箱里的书册跟着晃了一下,箱盖又翘起来一角。

翠微把它放下,面无表情地说:“它不肯去不会摔的地方。”

念儿伸手替她按住箱盖。

“我来吧。”

翠微把手收回来:“你按住,我绑带。”

她们一人按着一边,总算把箱子收好。太傅看着那道系带,像是看着一件终于完成的大事。

“多谢。”

“不客气。”翠微说,“箱子今日表现不错,没有再把书放出来。”

念儿低头看那一叠书露出的纸角。

“它其实还是放出来了。”

“那是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也算放出来吗?”

“书箱有自己的想法。”

太傅听见这句,像是想反驳,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抱起书箱,这回没有再让它晃。

众人没有在屋里待太久。

有人要去准备送行的事,有人要照看琴,也有人要留在院中等后续安排。每一个人都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没有人能让床榻上的人重新睁眼,也没有人假装那只是睡着了。

赵馥灵把那颗小石子收在一方布巾里,交给郑君珩。

“留着吗?”他问。

她看向窗外。

“先放在琴边吧。”

他点点头,将包着石子的布巾放到琴匣旁。那一小包几乎不起眼,像一个不想抢位置的听众。

后来,皇孙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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