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看见一条路。”
太傅问:“通往长安吗?”
皇孙摇头:“不是那条路。路很窄,两边有草,走起来大概会沾上露水。”
翠微问:“殿下是怕鞋子湿吗?”
“我是在说路。”
“是,殿下。”
翠微把手里的猫食放得更稳了一些,神情像是已经把那条路上的露水也一并收好了。
皇孙低头看着卡片:“路的尽头有一颗星。我想走过去看看。”
太傅沉默片刻,问:“那殿下打算走多久?”
“一年。”
皇孙说得很清楚。
“我想在知香院留下学一年香。每日照常读书,不叫课业荒废。学香的事,我想自己学,学到什么样,也由我自己慢慢看。”
他顿了顿,手指仍压着卡片的一角。
“一年以后,我再回长安。”
太傅望着他:“殿下已经想好了?”
皇孙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坟前的小石碑,再看一眼琴上的弦。周先生从头到尾没有替他说应该留下,也没有说应该离开。他只是把手收回膝上,将琴面留给皇孙。
皇孙把选中的星路纸图放在石碑前,另外两张仍在琴桌旁,然后起身,向太傅行礼。
“我想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躲开太傅的目光。
“我要留下来学一年香。”
一瞬间,灯火像是停住了。
风没有停,树叶仍在轻轻响。可是她眼前的画面却像被谁托在掌心,周围一切都慢了下来。
郑君珩胸前的衣料下,亮起一点光。
那点光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却从衣襟间透出来,细得像夜空里忽然漏出的一丝银线。它掠过石碑,落在皇孙面前的卡片上。
光没有刺眼,只是一层一层地聚起来。
那张卡片原本画着的窄路与星辰,像被夜色重新描了一遍。纸面上的星忽然明亮,接着,一道光从卡片边缘升起,在半空中折成一张新的牌。
牌面上,星辰悬在深蓝的夜空里,光落向地面,像替一条尚未走完的路照亮了第一步。
牌上浮现牌名:
a17星辰希望。
皇孙睁大眼睛。
翠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猫食,又看了看浮在半空的牌。
她想了一会儿,说:“这回不是猫食在发光。”
没有人接话。
大概是因为这句话实在无从反驳。
周先生原本朝向琴弦的脸,忽然转向夜空。
他的眼睛仍旧没有焦点。平日里,他听风、听弦、听人说话,却看不见灯火,也看不见石碑上的字。
此刻,他抬起了头。
“那里……”周先生说。
皇孙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云隙里只露出一颗星。
它在云隙之间亮着,不算大,却清楚得像一粒落在黑绢上的银屑。四周的云缓缓移动,那颗星在薄云后一闪,又现出来。
周先生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失明多年的眼睛,在此刻忽然有了焦点,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那一颗星。
只一眼。
星光映在他的眼底,像一滴水落进沉静的井里。那一刻,所有人都没有动。太傅手里的书箱仍歪着一角,翠微握着猫食,皇孙站在牌前,赵馥灵的手停在半空,郑君珩胸前的光仍未散尽。
风也像是忘了要吹。
周先生眨了一下眼。
眼前重新暗下来。
他没有慌张,只是仍望着那个方向,像是在把刚才看见的景象,仔细收进心里。
“我看见了。”他说。
皇孙走到他身旁:“周先生,看见什么?”
“一颗星。”
周先生停了一下,脸上有一点笑意。
“只看见一颗。”
皇孙仰头望着天,像要替他把那颗星记下来。
“是哪一颗?”
“我不知道。”周先生说,“天上想必还有许多,方才那一颗,正好在我眼前。”
“它还在吗?”
“在不在,我看不见了。”
周先生说得平静。手指轻轻摸过琴弦,像是确认它们仍在原来的位置。
“不过,我看见过。”
太傅放下书箱,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问周先生是否看得清,也没有追问那一瞬间是怎么回事,只看着皇孙放在石碑前的卡片。
半空中的牌光渐渐淡下去。
那张牌落在地上,没有摔出声音,轻轻贴着草叶,像一片比夜色更深的叶子。
皇孙弯腰拾起来。
牌面上的星仍然亮着。
他转向太傅:“我留下来,太傅可以陪我把每日的读书时辰排好。明日开始,我先读经,再去香房。”
太傅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殿下若如此安排,臣会把书箱留下。”
翠微立刻看向书箱。
“留下书箱,还是留下太傅?”
太傅怔了一下。
皇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