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星石。
“它若能通知你,倒也不错。”
“你也觉得它会走?”
“我觉得,这院子里的东西,最好都不要自己走。”
他说得认真,赵馥灵想起被小栗仔细系好绳子的扫帚,笑得肩膀轻轻一抖。
郑君珩把星石放到枕边。
“睡吧。”
“你先睡。”
“我已经等你回来了。”
“那你等得很辛苦吗?”
“不辛苦。”他说,“只是等的时候,不能先睡。”
“这不是辛苦,是你自己选的。”
“嗯。”
他的回答很平常。
她没有再接话,只把灯吹熄。
黑暗落下来时,屋里的声音反而变得清楚。被褥摩擦的细响,灯芯熄灭后最后一缕微弱的烟气,窗纸外风掠过枝叶。郑君珩躺在榻上,星石就在他的枕边,隔着一层薄薄的布,离他的耳朵很近。
赵馥灵躺下时,背朝着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立刻睡着。
白天看了许多纸,听了许多话,还陪小栗讨论了一把扫帚和一扇门的去留。她的身体已经累了,眼皮沉沉地合上,心里却像还留着一盏灯,没有完全熄灭。
她想起桌上那朵桂花。
想起念儿读出小栗写下的话。
想起一个人能不能在明天改变今天说过的话。
她在心里对小馥说:“你睡了吗?”
“本宝没有睡眠功能。”
“那你在做什么?”
“待命。”
“听起来很辛苦。”
“本宝没有辛苦的功能。”
“你连辛苦都不会?”
“本宝可以辨识主人说话时的声音变化,但不会自己辛苦。”
赵馥灵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你这样说,倒像是辛苦。”
小馥停了一会儿,才说:“本宝记下了。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辛苦,但本宝没有辛苦的功能。”
她没再回答。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重新阖眼后不久,有一点光落在眼皮上。
很淡,淡得像窗外月色忽然移近了一寸。
她睁开眼。
那光不是从窗纸外透进来的。
它从床榻上亮起,亮在郑君珩枕边。星石隔着布料浮出一道细细的银白,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也没有石头碰撞时会有的响动。
它只是亮了。
赵馥灵没有立刻起身。
光线从布缝里渗出来,薄薄一缕,像春天屋檐下融化的冰水。她坐起来,郑君珩也已经醒了。
他没有伸手去碰石头,只抬眼看着那一点光。
“它在亮。”她低声说。
“我看见了。”
他侧过头,像要听什么。
可屋里没有声音。星石没有作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光也安静得近乎无礼,仿佛不打算先向屋里的人通报。
郑君珩伸手想拿起星石。
她按住他的手背。
“先别碰。”
他的手停下来。
“会烫吗?”
“我不知道。”
“那你还叫我别碰?”
“因为你已经伸手了。”
“这不是理由。”
“眼下是。”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光从石头里慢慢浮出来。
起初只有一道极细的线,像天色还没亮时,远处屋脊上那一线灰白。接着,光凝成一小滴,悬在星石上方。它没有往下坠,像一粒被露水托住的种子。
赵馥灵全身的力气都停住了。
她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星石仍然没有气味。
那滴光却慢慢离开石面,沿着看不见的路往下落。
郑君珩的手仍停在半空。他没有抓住它,也没有替她伸手。
那滴光在两人中间停了一瞬。
赵馥灵心里掠过许多念头。
叫醒翠微。叫醒念儿。把灯点起来。拿布去接。拿碗去接。先退开,免得它落下来时伤到谁。
最后,她没有去找碗,也没有叫人。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这只是她自己的手,没有什么特别。指节上还有白日里抄写留下的墨痕,掌心有一点干燥,手腕因白天整理纸张而微微发酸。
她看着那滴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若它真的要落下来,她要接住。
不是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是因为她知道接住以后会发生什么。
只是她选择不躲。
她的掌心往前挪了一点。
那一刻,光落下来了。
没有重量。
也没有热度。
它碰到她掌心时,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水面,却没有溅开。银白的光从一点散成一片,沿着她的掌纹铺展,细细的线彼此交错,像有人在黑暗里用最轻的笔画,画出一片透明的花瓣。
郑君珩握住她的手腕。
“疼吗?”
“不疼。”
“烫吗?”
“也不烫。”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