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辰数据,便能按规则排出年、月、日、时的次序。”
“排出来之后,便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会。只知道那些时间怎么排列。节气能告诉我们季节走到了哪里,历法能把日子放回相应的位置,生辰是出生的时间记录。它们可以让我们知道某件事发生时,人正处在什么时候,不能替人选路。”
她用笔尖点了点纸上那几格。
“这里写的是昨日的先后。先有凳脚声,再有檀香,再有你听见的门声。后来才是安息香和那段弦声。顺序就是顺序,不会因为我们想知道原因,就自动变成原因。”
“那若同一件事发生在不同节气呢?”
“我们可以记下来,再看有没有重复。不能只凭一次就说它一定代表什么。”
“若生辰排出来,和时间纸上的顺序不一样呢?”
“那就先确认我们用的历法和时刻有没有弄错。排错了,要重排。若排对了,也不代表它替你下了结论。”
“你对空白很不放心。”
“我对自己太快下结论比较不放心。”
他看着她,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是你的性格面向?”
“是我在这件事里看见的一面。”她说,“我容易想把事情拆得清清楚楚,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因为拆不开而不高兴。这不是说我每一次都如此。”
“那我呢?”
“你自己说。”
“我容易跟着听见的声音往前走。”
“容易,不等于一定。”
“我也可以停下来。”
“嗯。”
“这样算两面?”
“算你此刻愿意看见的两面。不是我替你判定你是哪一种人。”
他把牌卡翻了个面,让“先放着”朝下。
“所以你用鼻子,卡片,时间,还有你说的性格面向。”
“是四样看得见的工具。”
“鼻子看不见。”
“鼻子是长在我脸上的,不算看得见吗?”
“你这样说,什么都能算看得见。”
“那你可以先把它记在性格面向里,叫做喜欢抬杠。”
他笑了一声。
院子里有人搬动木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吱呀。她闻到一缕淡香,喉咙先轻轻收紧,像站在刚开门的书房里,闻到一本旧书被翻开时,纸页间落下的干气;接着那股气息才慢慢散开,带出檀香近乎安静的木质气味。
郑君珩微微侧头。
她看见了,没有问他听见什么。
他也没有说。
两人之间,木匣合著,时间纸摊着,两张未选的牌盖在盒里,君珩那张则反放在手边。日光从廊外移进来,落在桌面上,刚好停在那一截空白上。
窗外一片栀子叶翻了个面,露出被风照亮的叶脉。
那一刻,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谁听见了什么,也不是因为谁嗅到了什么。只是她和他都看见了同一张纸、同一截留白,也都没有急着替它取名。
他先开口:“你说,不是神迹?”
“我说的是,把彼此的经验写在同一张纸上,不需要神迹。至于那点甜怎么来,我还没说它不可能。”
“看见的是什么?”
“看见我们各自经历的东西,可以放在同一张纸上。你听见你的,我闻到我的。中间有一段还不知道。”
“那段空白,也算看见?”
“看见它在那里,就算。”
他点点头,手指从牌卡旁移开。
“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她说。
“那我选先吃早饭。”
“好。”
他将“先放着”交还,她把这张也收回窄木盒,才收起笔,没有擦掉“未明”。门外,翠微已经把早饭送到廊下。小栗跟在她后头,手里还抱着那张写着“靠近”的卡片。
翠微面无表情地看了卡片一眼,又看了看小栗抱着的凳子。
“凳子今日不上桌。”她说。
小栗问:“那凳子要吃饭吗?”
翠微把饭篮放下:“不吃。”
“它自己说的吗?”
“我替它说的。”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纸。
有些话,终于有人说了出来;有些空白,仍旧留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