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君珩侧头听了一会儿。
“驴好像没有同意。”
“牠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说辞。”
“你替牠想一个?”
“我不懂驴的性格。”
“你不是说性格面向可以看人?”
“那是人。驴若也有性格面向,我得先做一套牌。”
小馥说:“主人,若您需要,本宝可以根据驴的叫声分析情绪。”
“不需要。”
“本宝尚未分析。”
“所以现在正好不需要。”
郑君珩垂眼笑了笑。
车子往前走了一段,外头的声音逐渐散开。她抬手掀起一角车帘,风里有街边炭火的焦味,还有湿石板被日头晒过后那种淡淡的土气。那股味道让她鼻尖微微发紧,像一个刚收摊的灶边,灰还留着热,水桶里的水却已经凉了。她辨出炭烟里那点干燥的木香,最后才认出是檀香。
她没有点香,宫道旁也没有炉子。檀香只是从哪处衣袖、哪个香囊里擦肩而过,轻得像有人从一段旧记忆旁边走过。
郑君珩也侧了侧头。
“你闻到了什么?”她问。
“檀香。”他说。
“还有呢?”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炭烟。潮石板。街边有人蒸饼,甜味很淡。”
“你听见什么?”
“车轮,叫卖,驴不肯走。”
“驴还在?”
“已经走了。”
“看来说服有效。”
他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说:“方才坐着时,我想了很多。”
“想到了什么?”
“我还是想不出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那就不用先替所有人找答案。”
“我知道。”他说。
他停了一息,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熟,又像是不想把后面的话省掉。
“但我想清楚了另一件事。”
“什么?”
“我不想为了让别人放心,就坐到那个位子上。”
赵馥灵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没有把这句话翻成“我不愿承担”,也没有翻成“我不在乎陛下”,更没有替他解作要换一个更轻松的位置。她听得见他说话的声音,也闻得到车厢里淡淡的木头气味,却不能因此知道他心里没有别的牵挂。
那不是她的鼻子能替他决定的事。
“这句话是你现在说的。”她说。
“是。”
“不是牌上替你说的?”
“不是。”
“也不是我希望你说的?”
他看着她:“你希望我把自己的心思看清楚。”
“对。”
“那我看清楚了一部分。”
她点点头。
“剩下的部分呢?”
“还没有看清楚。”
“那就留着。”
他望向车帘外。
“我担心自己拒绝了,往后会不会后悔。”
“你可以后悔。”
他转回来看她。
“你不会劝我不要后悔?”
“我没办法保证你不后悔。答应也可能后悔,拒绝也可能后悔。人不能因为怕后悔,就把选择交给别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有时候会把承担当成一个很好的理由。”
“它可以是理由,也可以是习惯。你刚才已经看见它了。”
“看见以后,就会知道它是哪一种吗?”
“不一定。”她说,“看见只是多一点击择,不会自动替你把路铺好。”
车轮又碾过一道石缝。
郑君珩的肩膀跟着晃了一下。他没有像方才那样立刻把话接下去,只是把手搭在膝上,慢慢摩挲了一下袖口。
***
到宫门前,车停了。
赵馥灵下车时,风把袖口掀起来一点。宫墙内的气味比外头干,砖石吸了一夜的凉,日光落下来后才开始回暖。她吸了一口,喉头微微一紧,接着才松开。那种气味像翻开一只存放旧衣的木箱,里头没有旧衣的霉味,只有木头沉着的干,和一点点从缝隙里跑出来的香。她分辨出是檀香,仍旧淡得几乎只剩下尾音。
郑君珩站在她身旁。
宫人引路时没有多问,两人便跟着往里走。她不知自己是否要进殿,也没有先问。到了殿外,郑君珩转头对她说:“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好。”
他望着她,像是想再说一句什么,最后只道:“若我出来后还没有说清楚,你别替我补。”
“我不会替你补。”
“我知道。”
“这回我也会记住。”
“哪一句?”
“不替你补。”
他顿了一下,笑意很淡地浮上来。
“那我不重复。”
“你可以重复。我只是提醒你,你不用连我的话也替我记。”
殿门前的宫人垂着眼,仿佛忽然对地上的石纹生出极大兴趣。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方才旁边有人衣料擦动,除此之外,本宝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你别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