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觉得靠近它是自己想做的,该怎么看?”
“把两件事分开。”
“紧张是一件事,想靠近是另一件事。”
“没错。人不是只能有一种感受。你可以想靠近,也可以怕。两个都是真的,不必先把其中一个赶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说得像做香。”
“做香时也不能因为某样香材好,就把整罐都倒进去。”
“若那罐很贵呢?”
“越贵,越该先看清楚。倒错了,心疼的不只钱。”
“你总能把大道理说得像帐房的话。”
“馥兰管帐久了,我也有些影响。”
她拿起牌匣,放到桌上。这回没有把空白牌放回去,而是取出出行前另用纸套分装的四张图牌,整整齐齐排成一列。那不是方才的三张文字图牌,也不是那组六图,她先将这一套完整摊好,才请他看。
“这些牌的选项是固定的。”她说,“你自己挑,也自己说你看到什么。我不替你翻译成天意。”
牌面上各有图样。有一扇半开的门,一双停在门外的鞋,一条分岔的小路,还有一张空椅子。
郑君珩看了看她:“若我选了椅子呢?”
“那你便说你看见什么。”
“譬如我说,我看见一张椅子。”
“那就先从你看见的说起。”
“你不问我为何选它?”
“我会问,但不会先替你答。”
他看着那几张牌,手指停在那张空椅子上方,却没有立刻落下。
“这些图都由你选好的?”
“是。有限的图样,有限的选项。它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答案。你看到什么,和你说出什么,才是我们要听的部分。”
“那若我选了门,你也不会说,门代表我该走出去?”
“不会。我会问你看到那扇门时,想到什么。”
“若我说,想到门后可能有人端着一盆水?”
“我会问你为何想到水。”
“若那盆水是翠微端的呢?”
“我会劝你先让开。”
他笑了。
她也笑了一下,随即把笑收住,等他自己选。
最后,他选了分岔的小路。
“你看见什么?”她问。
“一条路分成两边。”他说,“左边窄,右边宽。窄的那边弯少,我想像走得快些;宽的那边画着几棵树。”
“哪边让你停得久一点?”
“宽的那边。”
“你想走哪边?”
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没有催。
窗纸外的光慢慢往下移,落在他指尖。他的手还停在那张牌旁,没有碰到图上的路。
“我还没想好。”他说。
“那就先不用想好。”
“你不觉得这样像是在逃避?”
“有时候是。有时候只是还没到要选的时候。这两件事也不能只看一眼就分出来。”
“那怎么分?”
“看看你是在等一点消息,还是在躲开自己已经看见的东西。也可以再看一看时间怎么排。”
她从案上取来一张纸,又取了一支笔,在纸上画出一条直线。
“这不是占卜,也不是把生辰拿来判断一个人会发生什么。生辰可以用来确认一个人何时出生,节气与历法能标出季节和日子。把事情按先后排好,有时候就能看出,哪件事已经发生,哪件事还没发生。”
“生辰只是一个起点?”
“也是一个日期。它不会替人回答,今天要不要往前走。”
她在纸上依序写下“出生”“相遇”“眼下”,没有补上他们任何人的具体日期。
“若知道某件事是在什么时候发生,当时又正值什么季节,就能知道人是先遇见了它,还是先听说了它。这些顺序有用,因为人常常把后来知道的事,记得像是早就知道。”
郑君珩看着那条线。
“所以,日子可以帮人把记忆放好,不能替人决定下一步。”
“对。历法能排日子,不能替你走路。”
她停了停,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而且人会变。今日觉得只能走一条路,不代表明日还是这样。季节会换,日子会往前,人也会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看见自己原来有别的选择。”
“你相信人会改变?”
“我相信人有时候会。”她说,“也相信人有时候不改。两种都不丢脸。”
小馥又在她心里开口:“主人,请问本宝是否可以记录:人会改变,但本宝目前仍没有实体?”
“你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本宝正在谈‘人会变’,顺道确认自己是否也在范围内。”
“你不是人。”
“本宝正在整理自己的范围。”
她端起茶盏,这次是真的笑了。
郑君珩看她忽然停了一下,问:“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有个声音正把自己也排进这张时间表。”
“它是谁?”
“小馥。它刚才也想问自己能不能变。”
“那倒也可以给它留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