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都是野草与土,远处有几道低低的起伏,像地面睡着时留下的褶皱。
新帝站了一会儿,才说:“是这附近。”
“附近?”她问。
“父皇说过的地方,朕不能指得比这里更准。”新帝说,“那时他还是少年。朕只知道,他在长安附近捡到那颗石头。这一带,是他后来提过的地方。”
他没有说那晚的月色,也没有说父亲当时从哪个方向来。
她便没有替他添上。
“那我们就先把‘这附近’放在这里。”她说。
新帝低头看了看地面。
“你不问朕是不是确定?”
“你已经说了,是附近。”
“若只是记错了呢?”
“那也是你现在记得的样子。”她说,“我们可以把它和别的东西分开,不必急着让它们变成一件事。”
新帝看向她。
“陛下若愿意,也可以挑一个此刻最贴近的选项。”
新帝点头,她才把手炉交给翠微,从随身袋中取出另备的三张文字牌,与先前四张图卡分开,正面朝上摊在掌心。
“这不是占卜,也不替你找回记忆。”她说,“你自己挑一个最贴近此刻的选项,再说你看见什么。”
几张牌上写着:“往前一步”、“留在原地”、“转身离开”。
新帝看了一会儿,伸手取了“留在原地”。
他把牌拿在手里,没有看她。
“我看见一个人站在这里。”他说,“不确定要不要往前。”
“那个人是谁?”
新帝安静片刻。
“朕。”他说,“不是父皇。”
她点点头。
“你愿意把这两个人分开,这就是你刚才看见的东西。”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她说,“我不替你把它解释成别的。”
郑君珩站在一旁,望着她手里剩下的两张牌。
“若陛下拿了‘往前一步’,你也只会问他看见什么?”
“是。”
“若拿了‘转身离开’?”
“也是。”
“那这三张牌的差别在哪里?”
“差别在于他挑了哪一张,以及他自己怎么说。”她将手中剩下的两张收好,“不是牌替他决定。”
小馥说:“主人,本宝确认。牌卡目前仍未自行行走。”
她在心里回它:“你最好不要期待它会走。”
“本宝没有期待。”小馥说,“只是提醒您,三张牌都很安分。”
新帝把那张牌交还给她,她也收入袋中。
“你这套法子,倒不会把人说得很好听。”
“若说得太好听,人就可能不好意思反对。”
“那若说得不好听呢?”
“人也可能不好意思反对。”她说,“所以我尽量说得清楚。”
新帝看了看她,像是想起上一回谈话。
“你说朕习惯先把记忆分开,再慢慢看。”
“那是我方才提出的两种可能。你还没有认定,我也不能把它当作你一向的习惯。”
“若朕连这一点也记错了呢?”
“那就等有别的东西可以核对时,再核对。”她说,“今日只知道你站在这里,拿了‘留在原地’,并且说那个人是你。”
新帝低头看着脚下。
“今日的日期呢?”
她从袋里取出一张小小的历纸。这是她照大晟的历法记下的,不是拿别的年月来套眼前的事。
“今日的日期,可以照历纸记下。”她说,“但它不会替那一夜定日期。你若记得当时的节气或时节,我们可以按你记得的顺序排;若不记得,就留白。”
新帝看了那张纸一眼。
“父皇是少年时捡到的。”
“这是一条。”她说,“至于具体哪一年、哪一月,若你没有把握,就不写。”
“你很习惯留空。”
“留空比乱填省事。”她说,“乱填之后,还得花力气把它擦掉。”
郑君珩说:“她连空白都管得很严。”
“空白不需要我管。”她说,“是人常常忍不住想替它填字。”
翠微站在稍远处,手里仍拿着方才接过的手炉。
郑君珩瞥见了:“翠微,你不冷?”
“不冷。”翠微说,“手炉在奴婢手里。”
“那王妃呢?”
“我在这里。”她抬头说。
“我是说手炉。”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历纸,才想起自己为了拿牌,把手炉交出去了。
“今日手炉的行踪,比我们清楚。”她说。
翠微平静地答:“王妃在车上拿着,下车先给奴婢,奴婢又还给您;您方才取牌,才再交给奴婢。”
“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每次都经过奴婢的手。”
“那现在先留在你手里。”
“是。”
小馥说:“主人,本宝听完了。手炉完成一段短程往返,现在由翠微拿着。”
她终于笑出声。
笑声很快散在野地里,没有惊动什么。新帝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没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