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面无表情地把桌边挡着光的一只空篮移开。
“今日光线很好。”翠微说。
周围的人笑了几声,丈夫也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
她没有把一种气味说成适合做针线,也没有说檀香能替他们想出答案。她只把闻过的香碟放回原位,问妻子:“刚才你说,想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那你现在最想先整理的是哪一样?”
“屋子。”妻子说,“不是先停掉手上的活。”
丈夫看着她,停了一会儿,点头:“那我回去先把旧桌子抬进去。”
妻子说:“先看桌脚牢不牢。”
“桌脚牢。”
“上回你也说椅脚牢。”
丈夫没有再接话。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这位妇人闻到香材后,说起的是整理和收纳。她丈夫说起的是桌脚。”
“你不能因为桌脚就推测他的人生。”
“本宝没有推测。本宝只记下桌脚。”
第二张桌上放着一叠牌卡。
她先把牌卡的选项念清楚。每一张上只有固定的几种图案与短句,没有临时添上的新选项。来的人可以从中挑一张,也可以不挑。挑了之后,由本人说看见了什么,她不替人解牌,也不替图案编命运。
一名卖茶饼的年轻人坐到桌前。他的生意近来比从前忙一些,想再请一个帮手,又怕自己教不好人,几日后又得把人送回家去。
他挑了一张画着两只碗的牌。
“你看见什么?”她问。
年轻人说:“两只碗。一只装满,一只空着。”
“哪一只先让你注意到?”
“空的那只。”
“它让你想到什么?”
他盯着牌面看了片刻,说:“我娘以前总说,待客不能只顾自己碗里满不满。可是我这几日忙起来,连自己吃饭都顾不上。我想请人,像是想有人帮我,也像是怕自己不够周到。”
“你挑的牌只有两只碗。”她说,“后面这些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年轻人点头。
旁边一名卖纸的老板忍不住说:“他平日就太客气。客人多要一块,他都恨不得把整盘端上去。”
年轻人转头看他:“你上回来买茶饼,说只拿一块,最后抱走一包。”
老板说:“我是替家里人买。”
“你家里人有那么多张嘴吗?”
“有几个没吃过的,正好可以一起尝。”
人群里又是一阵笑。
那位年轻人把牌放回原位,没有因为挑了一张牌就立刻作出决定。他说:“我回去先问问附近谁有空,让他来帮一个时辰。我自己看看能不能把做事的次序讲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请长工。”
“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安排。”她说,“牌只是让你先说出你看见的东西。”
年轻人点头,起身让出位置。
一个小女孩趁没人留意,挑了另一张牌,藏到袖子里。
翠微走过去,低头看她。
“你挑了哪张?”
小女孩摇头。
翠微伸出手。
小女孩把牌交出来。牌面是一扇开着的门。
“你看到门开了吗?”翠微问。
小女孩点头。
“那你要走出去吗?”
小女孩又摇头。
翠微把牌放回去:“很好。你看见门开着,也可以不出去。”
小女孩仰头看翠微,像是头一回发现,大人说话也能这么简单。
第三张桌旁,坐着一位做糖糕的妇人。她想知道什么时候适合把原本只在家中做的小份买卖,搬到街口的摊位上。她并不急着定下日子,只是想安排家里的准备。
她带了一本记着日子的薄册,里面有她记下的生辰、家中人手和买材料的日子。
她把册子交给她时,翻开的那页正好写着春分。
“这些日子都是你记的吗?”她问。
“是。”妇人说,“有些是孩子的生辰,有些是我先生在家能帮忙的日子,还有些是我去买米面的日子。我记得乱,怕漏掉。”
“我们先照历法把节气和日子排好,再把你家里确实能做的事情放上去。”她说,“生辰可以让你看见一年里各自落在哪个季节,却不能替你决定某一天一定顺利。日子是用来安排事情,不是用来替事情保证。”
妇人问:“那生辰还有什么用?”
“它可以提醒我们,人是在什么时候出生的,家里那时大约忙不忙,天气是冷是暖。往后要做安排,也能对照自己每年大致怎么过。可是每一年的情形会变,还得看实际的人手、材料和家中的事。”
她把妇人的几项安排按先后理出来。先确认摊位能不能借到,再看买材料的日子,接着才是请家人帮忙的时辰。春分刚过,下一个节气还没到,时间表上空着几格,便由妇人自己填入能做的事。
妇人看了看那几个空格。
“我原本以为得挑一个好日子,才能开始。”
“你可以先挑一个有空的日子,去问摊位。”她说,“若问到,再往下安排;若没有,也不必把整本日子簿撕了。”
妇人笑起来:“我不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