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浮起的是记忆,两者可以并排,不必硬说成前者就是后者的证据。
她如今也得把自己放在同一条规矩里。
她又想起如今那间意识中的实验室。香柜、能取用物品的冰箱、收发室、电脑,还有一排排按着时间生长的植物。那些带着旧日熟悉样子的东西,到了这里又有了不同的功能。可那间实验室只能让她取用物品、查找旧知识、整理手上的事,不能替她解释为何到了这里。
她甚至不能从里头走出一个人来,当面告诉她答案。
她在心里说,想把几种能用的方法分开试一遍。
“主人。”小馥说,“您是要把这几种方法各自理清?”
“嗅觉、牌卡、时间顺序,还有性格面向。”
“是。它们能帮您看见自己的反应和选择,不能替您证明来处。”
“那就从反应开始。”
她把茶盏挪开,将桌面清出一小块地方。
翠微往前一步。
“王妃要写什么?”
“不是公文。”
“那奴婢不用找馥兰来了。”
“不用。”
“若是公文,奴婢要先问是给谁的,免得光看见王妃的名字,就把寄件当成收件。”
“那要是真弄错呢?”
“先问清楚,总比送到馥兰手上,再请她猜王妃是不是要给自己写信来得快。”
她一时没法反驳这个安排。
翠微把笔和纸放到桌上,又往后退了两步。退得非常像一个准备看守重要文档的人。
她先不写字,只闭了闭眼,让鼻子把眼前的气味分一分。
炭火的暖气留在房里,窗外有风带来潮湿的泥土气,衣袖上沾着一点点茶味。这些都是此刻的东西。她闻到它们,身体有反应,记忆便跟着浮起来。
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实验室时,她的胸口会松一点,接着又有一小段空,像门口有人离开后,屋里还留着那道门被推开的声音。那不是气味本身带来的答案,只是她对那段生活的感受。
她睁开眼,在纸上写下“气味带来的记忆”。
又写下“记忆不能代替原因”。
字写得端正,第二行比第一行更端正。
她也把两句字在心里念给小馥,第二句念得慢些。
小馥说:“主人,您在第二句时念得较慢。”
“你连这也数?”
“本宝看不见。您刚才说出了两句,而且第二句说得比较慢。”
“很好,你只听到了我自己说出来的事。”
“本宝不会越界。”
她把笔放下,改拿牌卡。
牌盒里的牌不是用来替她算一个命运。每一套的选项都写好了,抽出来以后,让人自己看、自己说。若是她替牌讲话,讲得再漂亮,也只是她把自己的意思塞给别人。
今日她要问的不是“我从哪里来”,而是“此刻的我,怎么看待自己的来处”。
她先把可选的四张牌平放在桌上。
“回到熟悉之处。”
“留在眼前。”
“继续寻找。”
“暂不定名。”
这些字她早先就备过,放在牌盒里,没有多也没有少。
她没有闭眼抽牌,也没有让牌从桌上自己翻过来。她看着四张牌,伸手拿起最后一张。
翠微低头看牌面,又看她。
“王妃选了不定名。”
“嗯。”
“那牌名倒是很懂得省事。”
“牌没有省事。是我选的。”
“是,王妃。”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看着这几个字,我想到一扇门。”她说,“那是我的联想,不是牌上忽然多了画。门没有锁,门外也没有路牌。那不是叫我回去,也不是叫我留下。只是我现在还不必替它取名字。”
小馥说:“本宝记录。牌面提供固定选项,主人选择‘暂不定名’,并自行描述所见。”
“你不用替我解释。”
“本宝只是确认流程。”
“那你继续确认。”
“本宝确认完毕。”
她把牌放回原位。
小栗这时从院子外探进半张脸,手里举着一把扫帚。
“王妃,念儿姐姐叫我送扫帚来。”
她看了看小栗手上的扫帚,又看了看还摆着信、纸和牌的桌面。
“送扫帚来做什么?”
小栗眨了眨眼。
“她说讲堂的灰要扫干净。我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扫帚一直在我手里。”
“你走到这里才想起来?”
“我一路都在想。”
“想什么?”
“想扫帚是不是也要听课。”
屋里安静了一下。
翠微面无表情地接过扫帚。
“小栗,扫帚不用听课。你要回讲堂。”
“可是我已经把它送到王妃这里了。”
“它没有腿。”
“我可以替它走回去。”
“好,扫帚先靠这里,我请人送回去。你先回讲堂。”
小栗空手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翠微姐姐,扫帚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