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看了一眼木盆,又看了一眼自己袖口。
“是袖子滑了。”
“原来袖子也会滑。”赵馥灵说。
“下次我提醒它。”
小馥说:“本宝建议提醒方式采用绑住袖口。口头提醒的运行成效有限。”
赵馥灵把这句笑话说了出来。
翠微点头:“有道理。”
她说着,当真把袖口又束紧一层。
赵馥灵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笑意往上冒,又努力忍住。念儿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翠微转过来看她,面色依旧平静。
“念儿姑娘,下次袖子若滑,也请提醒它。”
念儿把笑憋回去:“我会的。”
院里的学徒听见动静,陆续从各处跑来。
小栗跑得最快,跑到一半看见地面湿,立刻把脚步放慢。他原本想装作自己只是稳重,走了两步,鞋底还是滑了一下,两条手臂在空中转了半圈,最后稳稳扶住廊柱。
“我没摔。”他说。
阿乙站在他后面:“没有人问你。”
“我先说,免得大家担心。”
“大家刚才是在担心廊柱。”
小栗转头看了看那根廊柱,认真地问:“它没事吧?”
阿乙低声说:“你再抱紧一点,它就要跟你结拜了。”
学徒们笑起来。
小栗松开柱子,拍拍袖子上的水,郑重地朝廊柱点了一下头:“多谢相扶。”
“它没有扶你。”阿乙说。
“那它为何站在那里?”
“可能是知道你会滑。”
小栗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立刻把手收回身前,像是怕廊柱下一刻要替他写借据。
赵馥灵进到廊下,先把手炉交给念儿。
“先放着吧,我去看院里。”
“姐姐不先换干衣裳?”
“等一下就去。”
念儿没有再劝,只把手炉放到桌上。她的动作比从前稳了不少,连放置的位置都挑得恰好,不会挡住人走动,也不会靠近门缝灌进来的冷风。
赵馥灵看着她,心里一点点暖起来。
雪没有停。
它落在院墙上,落在瓦沿,也落在井边的石台上。远一点的屋脊已经浮起一层薄白,近处的栀子枝却仍是灰褐色,雪只沾了几点,像有人拿指尖蘸了粉,在枝头轻轻碰过。
她把手伸出廊外。
雪片停在指节上,没等她看清便化了。
肩膀又松了一点。
雪水清冷,院里的炭火却暖。两种气味在鼻尖碰到一起,没有谁把谁盖过去。她闻见炭灰里一点干燥的木气,闻见门板受潮后淡淡的青味,还有从香房方向飘来的熟悉气息。
那气息里有陈皮的微苦,也有木头慢慢受热的温甜,像冬天把一只旧茶罐放在灶边,盖子还没掀,手指已经记得里头装过什么。她吸了一口,胸口那点一路跟着她的紧,像有人把打结的细绳轻轻放开。
炭火、陈皮,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檀香。
她没有问谁点的香。
只问:“香房里现在是谁?”
“阿乙方才在看火,出来迎姐姐前,已交给轮值的学徒守着。”念儿说,“小栗刚在整理昨日晾好的材料。”
赵馥灵侧头看向小栗。
小栗立刻挺起胸膛:“我整理得很好。”
阿乙说:“他把两种不同的叶子放在一个篮子里,因为他觉得它们长得像。”
“我放在一起,是为了比较。”
“你把它们混在一起,还能怎么比较?”
“看哪一种先被掌院发现。”
念儿看着他:“我已经发现了。”
小栗垂下肩膀:“那这个方法很有效。”
“不,”念儿说,“这个方法只证明你很容易被发现。”
“那我下次藏深一点。”
“你不必下次。”
小栗把嘴闭上,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端端正正,像一个刚被要求不要再替事情增加第二个错误的人。
阿乙先回香房,和轮值学徒交代火候;小栗也回到桌边。赵馥灵走到香房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门缝里透出一点炭火的暖气。她先听见木炭偶尔轻轻裂开的声音,又闻见火气里那层熟悉的干燥。她把鼻子靠近门边,停了一下。
阿乙从里面探出头:“王妃,香房没有冒烟。”
“我还没问。”
“小栗刚才问了。”
“我不是问有没有冒烟。我是闻一闻。”
小栗从阿乙身后露出半张脸:“那闻出来了吗?”
“闻出什么?”
“香房。”
“香房里有炭,有陈皮,还有一点木头气。”
小栗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把它们放对了?”
“香气闻起来对,不代表篮子放得对。”
小栗眼睛里那点亮光慢慢缩回去。
阿乙说:“王妃,您这句话让他很难受。”
“我说的是篮子,不是他。”
小馥说:“主人,依本宝记录,小栗目前主要受打击的部位为篮子。”
“你没有眼睛,怎么知道?”
“本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