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请第二次。”
“若问别人,他也不愿意呢?”
“也不追着他再问。”
阿螺停了一下:“你的办法很省笔墨。”
“也省人情。”
小馥说:“翠微说的是同一人拒绝后不反复追问,不是要数到第三次才停。本宝也不能只凭次数,替所有情形判成同一件事。”
“没有人要逼谁。”赵馥灵说,“先查清楚我们自己知道什么。”
她把记录纸转向自己,没有立刻落笔。
“小馥,把目前能听见的话按先后整理一下。”
“主人,您是要按事件顺序,还是按说话顺序?”
“事件顺序。”
“本宝只能整理您听到的内容。更早的部分没有可靠记录。”
“就写到我们知道的地方。”
她取出一张新纸,先写下“目前所见”。
字落得很慢。
她另画两条短线。较早的一条,记宫中见过另一册薄书、父皇说不敢用也不敢丢;同时另注,她当时从小馥留存数据查得《三国志》的焚书记载。较近的一条,记港口收到眼前的纸卷匣、询问送来的人、今夜展卷,再记郑君珩谈起那卷烧掉的书。题字与笔画差异,另放在今夜观察栏,不假充更早发生的事件。
写到这里,她停笔。
“这几项不是一条线。”郑君珩说。
“是。”她说,“至少现在不能画成一条。”
她在两条短线与今夜的观察之间,留出空隙。
“按时间排,是让我们知道先后,不是让两件事自动变成因果。”她说,“这卷纸与那卷烧掉的书,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父皇谈的是宫中那册书;古籍焚书记载又是另一个来源。它们能提示查证方向,不能直接替眼前这卷纸定名。”
“那纸上写谁交来的?”阿螺问。
赵馥灵看了一遍已有的记录。
“写在港口整备行李时,由未留姓名的人送来。我问过,他只说从旧物里取来、自己负责送到。这些话可以记成他的说法,身分和更早来处仍未核。”
“写谁放进匣子的?”
翠微说:“方才是我。”
阿螺重新拿笔,写下“今日收卷,翠微入匣”。
“那交到我们之前呢?”
“除了送来者那几句自述,没有可接上的记录,不能替它补一条路。”
这次阿螺没有停顿,把“来源未明”写在最前面。
她又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这样像是少了一大段。”
“就是少了一大段。”赵馥灵说。
“看着不太完整。”
“空白也是目前的情况。”
阿螺把笔端在砚边轻轻刮了一下。
“帐册里最怕空白。”
“帐册里最怕的是拿别人的数字填空白。”
阿螺看了她片刻,终于把笔放回纸上。
“那就留着。”
舱外有脚步声经过,接着是两名年轻船工说话的声音。
有人问:“这卷纸是不是宝贝?”
另一名船工答:“若是宝贝,怎么没人敢接?”
“也可能是大家都想让它自己走路。”
“纸又没有脚。”
“有脚就不用人搬了。”
外头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翠微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
两个船工立刻站直。最前头那个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扫帚上的灰被他拍得干干净净,像是他刚才只是在检查扫帚是否适合行走。
翠微看了他们一眼。
“纸没有脚。”
“是,翠微姐姐。”
“匣子也没有。”
“是。”
“那就不要替它们安排逃跑的事。”
“是。”
两个船工一前一后退开。退得太整齐,反而像是排练过。
翠微回到桌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已经告诫过了。”
“他们会听吗?”阿螺问。
“目前是站着听。”
赵馥灵忍住笑,重新看向纸上的栏目。
这件事让她想起自己做事时一个不太好的习惯:一遇见空白,就想赶快补上。像只要字段填满,事情便有了边界。她在现代做香气纪录时,也曾经把“推测”写得像“结论”,后来才知道,字写得越笃定,越容易把人带到错的地方。
她从随身小袋取出方才那套青灰背面的四张牌,翻成正面摊在桌上。
门、灯、分岔的路、空白桌面。
“你要问什么?”郑君珩问。
“不是问纸。”她说,“我想看看自己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一个人来接。”
她把牌卡转向他们。
“图样固定。你们不必选。谁想选,谁自己挑,也自己说看见什么。我只听,不替人解释。”
阿螺看着四张牌,没有伸手。
翠微伸出手,指尖停在空白桌面上方。
“你要挑吗?”赵馥灵问。
翠微把手收回去。
“不要。我现在想到的是帐册,不是牌。”
“好。”
郑君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