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把决定推回来。”
“因为那本来就在你手上。”
她没有把牌往他面前推,也没有替他把那张半开的门收起来。她把桌角那本年历翻到今日,纸页发出干燥的轻响。
上面标着节气与日子。她按照平日的规则记下时序,哪一日出行,哪一日适合在路上歇一歇,都只是供人安排的线索。节气不会替人挑路,生辰也不能替人问石头想去哪里。
“年历只能排出日期和节气。”她说,“今日先请船家看江上的船,若要往香屿,还得沿江到海口,再看当地的风候。纸上的日子不是星石的答复,也不能替船家报风。”
“你还能从生辰看出什么?”
“可以照既定的历法排出一些时间上的数据。”她把年历合起来,“但我不能从你的生辰替星石作证,也不能说它一定在催你。”
“性格呢?”
“也只能谈你平常怎么做选择。”
他挑眉。
“你要谈吗?”
“你常把想做的事放进‘是否有必要’里,想得周全,然后再问一次有没有人同意。”她说,“这是你的一面。另一面是,你一旦决定要去,就会把行李收得比别人快。”
“我收得不快。”
“昨夜你已经把三件外袍叠好了。”
“那是因为桌上没地方放。”
“桌上有地方。”
“那里有星石。”
“星石占的地方,不足以妨碍三件外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替自己的行李再找一个理由,最后只说:“我不想把它跟衣物放在一起。”
“这个理由比较像理由。”
门外传来敲门声。
翠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布包。她看见桌上的牌卡,脚步没有停。
“王妃,船家来了,说今日可以去码头看船。”
“现在就来了?”
“他说早来一刻,能少等半日。”翠微说,“我问他早来一刻能少等多少,他说要看潮水。我问那昨夜为什么不来,他说昨夜他在睡觉。”
郑君珩笑出声。
“这倒是诚实。”
“我也这么觉得。”翠微把布包放下,“所以我没有再问他,睡觉能不能算潮水的一部分。”
小馥说:“翠微今日的提问方式,已经比船家的航程更稳定。”
翠微拿起瓷碟旁边的小布,仔细折好,放在碟子底下,免得碟子滑动。她没有碰星石。
“这是防它掉下去?”她问。
“是。”翠微说。
“它昨夜没动。”
“桌子会动。”
“桌子为什么会动?”
“有人会碰桌子。”
她和郑君珩对看一眼。
“这个理由也站得住。”她说。
“我做事不靠桌子自己保证。”翠微说。
她转身出去,布包里的衣物被放在椅背上,整整齐齐,像是连布角都排好了次序。
小馥说:“主人,翠微对对象的信任程度,低于对对象底下那块木头的信任程度。”
“她对木头也未必很信任。”
“本宝同意。她已经替桌子安排了防滑措施。”
他将那张半开的门又拿起来,这回没有放下。
“我选它。”
“你看到的还是那扇门?”
“是。”他说,“我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但我想走到门前看看。”
“这是你自己说的。”
“不是石头说的?”
“不是。”
他望向桌上的瓷碟。
“那我就把星石带着。”
“可以。也可以留在院里,交给可信的人看着,或是先放在碟子里,等我们准备出发再决定。”
“你不觉得带着比较好?”
“我觉得那是你的选择。”
他把牌放回桌上,指尖在牌背停了一下。
“我带着它。”
她点头,没有替这个决定添上任何预言。郑君珩用布把星石包起来,放进衣襟内的袋中。那动作很轻,像是怕布料碰出声音。
小栗和翠微在门外等着。小栗一看见他包好星石,立刻探头进来。
“石头要出门了?”
“嗯。”郑君珩说。
“它要不要带筷子?”
翠微从她身后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那双木筷塞回小栗怀里。
“你若担心它饿,就自己替它拿着。”
小栗低头看看筷子。
“那我可以在船上替它夹菜吗?”
“石头不吃饭。”翠微说。
“你昨夜也说要先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