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766、那个女人(第1/4页)

隔日午后,城里又落了一阵细雨。暂住扬州的蔡婆又来了。

她没带竹篮,手里拿着一把伞,袖袋里还装着两个橘子。伞面还滴着水,伞骨在门口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小栗从廊下探出头来。

“蔡婆,你今日没带糕?”

“今日没带。”

小栗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像刚听见院里要把所有麻花都登记入册。

蔡婆看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带了两个橘子,回去洗手后可以拿一个。”

小栗眼睛亮了。

翠微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拦住她往前探的身子。

“先洗手。”

小栗停在翠微手臂前,还不忘回头问:“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留给洗得干净的人。”翠微说。

小栗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第一次发现手掌上住着两座山。

“我一定洗得干净。”

“你上回也这么说。”翠微松开拦着她的手,“洗完给我看。”

小栗立刻往水盆跑。跑到一半,她想起地上还有一小片湿痕,硬生生煞住脚步,改成一步一步挪过去。那样子像有人把她从一匹小马,临时改造成一只很谨慎的龟。

蔡婆看着她,笑了。

“你们院里的人,连洗手都要先跟地面商量。”

“地面比她有耐性。”赵馥灵说。

她把蔡婆迎进房里,仍在昨日那张桌旁坐下。门窗开着一线,雨后的风进来,带着湿土和远处水气。桌上的木匣里收着三张牌,船牌仍在年历旁边,年历也留在原处,“立夏之后”旁边那一小片空白没有填满。

蔡婆先看了那里一眼。

“我昨晚回去以后,想了那个女人一夜。”

她说得平静,眼底却有一点没睡好的倦意。

“不是整夜都在想。”她又说,“我还得起身关窗,窗纸被风吹得直响。后来我躺下,才又想起来。人老了,想一件事也得分几段,不能一次想完。”

赵馥灵替她倒了茶。

“你今天想谈她,还是想谈你记起她时的自己?”

“都想。”蔡婆接过茶盏,“不过我不想把事情说得像故事。故事里的人总得有个来处,有个去处,还得在最后刚好站到该站的地方。那个女人可没有。她就是突然走到岸上,问了一句路。”

“那我们便不替她补上她没有说过的事。”

“好。”蔡婆点头,“我只说我记得的。”

她把茶盏放下,两手叠在膝上。

“她的衣裳不算华贵,但很干净。那天风大,裙角被吹起来,她压了一下。头发束得很整齐,没有戴什么惹眼的东西。她问路的时候,声音不高,说话很清楚。”

蔡婆望着桌面,像是那块木纹忽然变成了当年的岸边。

“她问那口井往哪边走。我指了方向。她听完没有立刻走,只看着我,问我那条路是不是要经过一排树。”

“你还记得她怎么问的?”

“记得。她说,路上有没有一排树,树下有一个缺了角的石墩。”

蔡婆笑了一声。

“我那时还想,问路的人怎么问得这样仔细,像是怕走错了就要把整条路退回去重走。”

“你当时怎么回答?”

“我说有,但石墩不在树下,在树旁边。她便说,那就好。”

蔡婆停了一下。

“现在想来,她可能只是想确认自己记得的方向。但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要去那口井做什么。”

赵馥灵没有接话。她只把桌上的木匣打开,取出其余三张,与年历旁的船牌一起,依次放在两人中间。

门、桥、灯、船。

四张图画得简单,线条清楚,没有另外暗藏的图案。蔡婆昨天看过它们,今天也没有露出惊讶。

“你可以挑一张,说说现在最想靠近哪一张。”赵馥灵说,“不是要猜她是谁,也不是要猜后来发生什么。只是看你此刻比较想从哪里开始说。”

蔡婆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船。

“这张吧。”

“你看到什么?”

“船停在岸边。”蔡婆说,“船头不朝这边,也不朝那边。我看见的是它还没走。”

她看着牌上的船,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我昨天说她像船影,船走了,水面合起来。今天想想,那是后来的我替当年的事说的。当时我站在岸上,根本不知道她会不会走。”

赵馥灵把那张牌往她面前推近一点。

“这是你看见的,不是牌替你下的结论。”

“我明白。”蔡婆说,“牌上的船也不能替我说,她后来去了哪里。”

“不能。”

蔡婆看了看另外三张。

“门像我家那道门,桥像村口的木桥,灯倒像我当年怕天黑才提着的那盏灯。你们这牌倒是方便,东西都挑得像人会想起来的东西。”

“这四张选项一直固定。”赵馥灵说,“你自己挑,也由你自己说看见了什么。我不会替你把船说成归来,也不会把门说成告别。”

“那我可放心了。”蔡婆说,“我最怕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