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搬开,几个年纪小的学徒则在整理竹筛与纸包。念儿站在中间,一边查看清单,一边安排人手。
“那一排放高处。”念儿说,“别压住纸包。”
“掌院,这些木箱要放到哪里?”阿乙问。
念儿看向两旁,略停了一下。
赵馥灵说:“往里面放,离门和窗远些。箱底垫木板,别直接贴地。”
“好。”念儿把纸上的位置圈起来,“这些先放内墙。”
小栗抱起一包香材,才走两步,外头一阵风忽然撞上屋檐。窗纸轻轻一鼓,檐下竹帘连着响了几声。
小栗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包。
“它还没来,”阿乙说,“你怎么先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保护香材。”
“那你手怎么抖?”
“它太重了。”
小栗把香材放到地上,蹲下来,两只手仍旧抱着不放。
阿乙看了看那包香材,又看了看她的手:“你蹲着抱,就不重了?”
小栗想了一下:“至少它不会被风拿走。”
“风又没有手。”
“你怎么知道?”
两人一个蹲在地上,一个站着跟她争论,旁边的学徒想笑又不敢笑。念儿把清单收进袖里,走过去,弯腰将香材抱起来。
“小栗,你去搬垫板。”她说,“阿乙,你不要跟风吵架,去看后门有没有关好。”
阿乙立刻闭嘴。
小馥说:“主人,掌院今日的分派很清楚。”
“她一直都很清楚。”
“今日清楚到风都没有被安排工作。”
“风若听得见,现在大概正在门外排队。”
小馥停了一息,像是在数据库里翻找风的职位。
“本宝查不到大晟的风有没有工牌。”
赵馥灵差点笑出声。
她笑到一半,院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喊。
“收绳!把船绳再收紧一些!”
那声音隔着院墙,仍听得清楚。接着是几下木头碰撞的声音,像有人正在把船靠向岸边。
赵馥灵走到院门内,没有立刻出去。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街上已经有几个人往河边跑,有人背着包裹,有人扛着竹竿。远处码头的方向传来船夫的喊声,还有木楔敲进地面的闷响。
一个挑担的汉子从路口经过,对旁人说:“管事让人把靠外的船全收进湾里。今日一条也不走。”
另一人问:“明日能走吗?”
“明日看天。”
“天若不肯说呢?”
“那就看它的脸色。”
两人说着说着便走远了。
赵馥灵把门合上。
“姐姐,外头怎么样?”念儿问。
“码头在收船,今日停了。”
念儿的神情沉下来。她没有追问明日,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把袖子里的纸取出来,将原先写着搬运次序的几行重新排了一遍。
“那就按这个做。”她说,“阿乙去后门,小栗去搬垫板,其他人把纸包搬上架。没搬完之前,不准有人往外跑。”
她说完,眼睛扫过几个孩子。
阿乙立刻举起手:“我不跑。”
小栗也举手:“我也不跑。”
她怀里还抱着一块垫板,举手时差点把它砸到自己的脚。
念儿伸手扶住垫板。
“你先把板子放下,再保证。”
小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了一下,把板子放在地上。
“我不跑。”
“好。”念儿说,“现在去做事。”
赵馥灵回到香房,帮着把柜门逐一关好。各种香材的气息被木门一层层收进去。她摸了摸木箱外侧的底板,暂时没有摸到湿痕,再叫人把几个纸包挪到较高的架上。
小馥说:“主人,本宝听见柜门关上了。您在做什么?”
“我在摸箱子。”
“在本宝的分类里,这叫巡查。”
“你的分类还挺会替人添差事。”
“本宝只负责描述,不负责管理。”
“好,那你帮我描述一下那边那箱。”
“本宝只能分析您闻到的气味。您刚才闻到了樟木、纸、干燥的根茎,还有箱角一点潮气。未能确认是哪一种香材。”
她收回手,没有再猜。
“先搬进去,晚些时候再看。”
“是,主人。”
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来,并不是入夜的暗。云一层叠一层,天像被湿布蒙住。风先是停了片刻,停得叫人心里发空。接着又从檐角底下钻过来,吹得门口那支竹竿轻轻敲在墙上。
一下。
又一下。
翠微走过去,把竹竿拿下来,靠在墙边。
她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截麻绳。
“哪里来的?”赵馥灵问。
“门口挂着的。”
“你把门口固定东西的麻绳拆了?”
“没有。是竹竿旁收着的一截备用短绳,没有绑着东西。”
“多出来的那一截,原本要做什么?”
“不知道。”
“那你拿来做什么?”
翠微把绳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