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保护什么。”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你闻到的,和我自己闻到的差不多。”他说,“我不觉得奇怪。作坊里到处都是这些。”
“那你觉得奇怪的是什么?”
“我在想,你们是不是又要问我,为什么收了那批材料。”
女管事的笔尖停了一下。
“今日不问材料。”她说,“今日只谈你想不想把自己的话分清楚。”
老人没有回答。
馥灵把昨夜另备的四张图词卡放到桌上,字与图都固定;它们与昨日纯词七卡分袋,没有把旧牌翻面改写。老人带来的“承担”是他自己的,仍另放在他手边。她把新四张牌背朝上,不替他抽,先说明这回可翻看的选项。
“这套有‘保全’、‘拒绝’、‘求助’和‘暂停’,你昨日的‘承担’也在手边。”她说,“你可以挑一张,也可以一张都不挑。挑了以后,由你自己说那张对你是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马上伸手。
“没有‘后悔’?”
“今天没有。”馥灵说,“这一叠牌上的选项固定。不是每个问题都用同一叠牌。”
“那如果我想说后悔呢?”
“你可以自己说。牌不会替你把话锁住。”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这句可以记在牌盒外面。免得有人以为牌比人有主意。”
“你没有手,不能替我写。”
“本宝可以提供句子。”
“句子已经有了。”
老人伸手,将几张牌翻开,一张一张看过。他没有看得很快,偶尔停在某个字上,又把手移开。最后,他拿起“保全”。
少年正要记录,馥灵抬手示意他稍等。
老人盯着牌面。
“我看见的是一道门。”他说,“门不是用来关人的。是让里头的人能决定,什么时候开。”
馥灵点头:“这是你看见的。”
“那你们呢?”老人问。
“我们只知道你选了这张牌,听见你怎么解释。”她说,“至于你想保全谁,或保全什么,还是由你自己说。”
老人手指碰着牌角,没有立刻放下。
“我想保全我说话的界线。”他说,“我做过的,我会认。我不知道的,我不想让别人替我编出来。别人要怎么看我,我管不了。可我至少可以不把不知道的事说成知道。”
女管事这才落笔。
“我照原话记。”她说,“你要不要再听一次?”
“要。”
女管事读了一遍。
老人听完,点头。
“这样就好。”
“今日这张‘保全’,你也想留下吗?”馥灵问。
“想留。”老人说,“但不是因为它替我选了什么。是我自己挑的。”
“好。”
他把牌放在手边,没有收进怀里。
馥灵又把一张节气与历法的表放到桌上。上头按年月排着季节,没有吉凶,也没有一句话预言人的性情。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你提过的几件事放回时间里。”她说,“你记得的生辰、节气和年月,可以照历法排;记不清的地方,就留空。这不是拿来说你命里会怎样,只是看事情前后怎么接起来。”
老人看着那张表:“生辰也要排?”
“只有你愿意说,而且有助于你自己看时间的时候才排。”馥灵说,“不知道,就空着。”
“我只记得生在秋天,家里人说大概是白露前后。年月记不准。”
少年望向女管事。
女管事把笔放下:“那就写‘秋天,白露前后,年月未详’。不换算成确定日子。”
“对。”老人说,“别替我算得比我家里人还清楚。”
翠微将茶盏往他手边挪了挪。
“那不可能。”翠微说,“家里人通常不必替客人记茶喝了几口。”
老人看了一眼茶盏,发现自己果然已经喝了大半。
“你们这里每个人都这么仔细?”
“没有。”少年说,“只有翠微姐姐。”
“其他人也仔细。”翠微说,“只是不承认。”
少年把记录簿往自己这边拉近,像要替大家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馥灵没有笑出声,低头将时间表推近一些。
“我们不需要猜你的命运。”她说,“只把你说过的事排在前后。你何时第一次接到那种纸样,何时知道材料来处不明,何时开始想拒绝,何时把拒绝说出口。你记得哪一件,就放哪一件。不记得,就留白。”
老人看着表,过了片刻才说:“第一次接纸样,是春天。那时候我以为只是照旧做纸。材料来得晚,是入夏以后。再往后,我才发现有些地方不对。”
“你记得哪一年的春天吗?”馥灵问。
“不记得。”
“那就只写春天,不补年份。”
“好。”
少年只记春、入夏等大致时段;老人没说出确切节气,便不替他补节气日期,也不把各年不详的片段硬接成同一年。春天旁边有一个记号,入夏旁边有另一个记号,中间空了几处。
老人看着那几处空白。